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可那上面残留的柔软触感和血腥甜味,却更加清晰。
谢知意失去了支撑,沿着博古架缓缓滑坐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还是抬起头,看向那个同样狼狈的男人。
他一身清雅的月白常服,此刻已是褶皱凌乱,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落了几缕黑发,贴在泛着薄汗的鬓角。
最惊心动魄的,是他的唇。
那双总是抿成冷硬线条的薄唇,此刻红肿破损,染着妖异的色泽,将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衬出一种惊人的靡丽。
他破戒了。
被她拉着,从神坛跌落。
“我说了,”谢知意扶着架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沙哑,“我有办法。”
崔清晏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他体内的燥热的确退了,那种被烈火焚身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无法再用“妖术”来欺骗自己。
这一切荒唐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和她,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捆绑在了一起。
她是他病症的源头,也是唯一的解药。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是侍卫长风恭敬的敲门声。
“大人,您要的安神汤煎好了。”
这一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室内旖旎又危险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崔清晏的背脊猛地一僵。
他迅速垂下眼帘,遮住眼中还未散尽的惊涛骇浪。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平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放下。”
“是。”
门外传来碗碟搁在托盘上的轻响,随即脚步声远去。
密闭的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崔清晏没有回头,他沉默地站着,像一尊玉石雕像,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他终于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到还瘫坐在地上的谢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眼中的杀意、怒火、挣扎,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谢知意,你赢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不会死。”
谢知意心中一松,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药。”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一剂,必须随时带在身边的解药。”
“你,寸步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