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百里残兵荒营,风沙萧瑟,血色未褪。
连日血战过后,整座军营死气沉沉,断戈残甲遍地,伤兵哀嚎隐隐。七万残存唐军残卒,个个带伤、人人挂血,甲胄破碎不堪,兵锋锐气尽折,满身皆是炼狱厮杀留下的疲惫与苍凉。
黑岚城一战的惨败、十三万袍泽的陨落、侯君集壮烈殉国的悲痛,死死压在每一名将士心头。
主帅李靖伫立营门高台,白发被凛冽风沙吹得凌乱飘摇,一身破败银甲沾满干涸血渍,身躯疲惫佝偻,眼底布满血丝与无尽沧桑。
短短数日,他经历了人生最惨烈的败局、最刺骨的别离。
前有尉迟恭父女北疆殉国,大唐开国元勋接连凋零;今有侯君集舍身护帅、力战三千尸将惨死沙场,心腹爱将、半生袍泽血染西荒。
旧悲未散,新痛叠加,一桩桩、一幕幕,层层积压在这位半生戎马、从未言败的老将心底。
征战一生,横扫天下、平定四海、镇御八荒,他从未惧战、从未惜命,可他从未如此无力。
兵法谋略、百战军阵、人间至强兵力,在魔域不死尸潮、阴毒虫煞禁术面前,形同虚设。
眼睁睁看着爱徒赴死、看着万千儿郎埋骨异域、看着人道铁军惨遭屠戮,自己身为三军主帅,却只能束手败退、隐忍苟存。
这份愧疚、悲愤、不甘、无力,几乎压垮了这位铁血军神。
就在军营沉悲死寂之际,远方戈壁天际,大地隆隆震颤,烟尘浩荡席卷长空!
一支铁甲雄师踏风沙而来,军旗猎猎、兵甲铿锵、战意冲天,五万大军阵列严整、气势如虹,带着边关戍卒的凛冽杀气、带着驰援家国的决绝血性,碾压百里黄沙!
正是石坚、秦武统领的碎叶、黑沙二关五万驰援精锐!
残营之中,七万残兵纷纷抬首,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绝境逢援,枯木逢春,沉寂多日的军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与回暖。
片刻之间,五万驰援大军抵达营外,稳稳列阵、肃然驻步。
石坚一身黑衣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天渊战神,周身人道金光萦绕,战气横贯沙场,率先跨步而出,直奔中军大营。
副将秦武紧随其后,长枪在手、战意沸腾,眉宇间凝满丧友殉国的滔天恨意。
营门之前,李靖亲自下阶相迎。
当目光扫过这支战意滔天、兵甲凛冽的援军,再看向为首沉稳如山、战威盖世的石坚,这位白发老将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颤,积压多日的悲恸瞬间涌上心头。
昔日麾下猛将尽陨、开国忠良凋零、三军折损大半、西疆防线崩塌,种种惨烈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悲上添悲,痛中叠痛!
连日强忍的心酸、愧疚、无力、悲愤,在此刻尽数爆发!
须发皆白的老将,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泛红,声音嘶哑沧桑,带着无尽血泪沉哀:
“石小将军……秦副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