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岚城炼狱沙场,风沙呜咽,血色漫天。
侯君集殉国的那一刻,整片战场的人道兵气,瞬间崩塌殆尽。
三千铜甲尸将无人可挡、无人可破,噬煞母虫藏颅不出、坚甲硬不可摧,除却侯君集的半步归真之力,唐军再无任何手段能够诛杀高阶尸将。
没了唯一的破局之刃,二十万大唐西征铁军,彻底沦为任尸潮屠戮的鱼肉。
枯禅妖僧居高临下,阴冷魔音碾压四野,三千尸将再度开启无情屠戮。
唐军将士悲愤交加、含泪死战,人人抱着必死之心冲锋拼杀,以血肉之躯硬抗魔煞凶兵。奈何凡躯有限、神魔有壁,再多悍勇,也填不上这天地般的战力鸿沟。
厮杀持续整整三个时辰。
尸潮不灭,杀伐不止。
沙场之上,忠骨堆叠如山,热血浸透黄沙,昔日所向披靡、横扫边疆的大唐精锐,在无解的魔域尸将面前,成片倒下、接连殉命。
李靖被数尊尸将死死牵制,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一个个血染疆场、埋骨西荒,看着无数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这片死寂的戈壁绝境。
他纵有通天兵法、绝代帅才,可兵法难破神魔、战术难敌不死。
在纯粹的妖魔诡力、不死尸潮面前,一切军阵谋略,尽数失去意义。
日暮西垂,残阳如血。
黑岚城血战落幕,满目疮痍,遍地残戈断甲、碎骨赤土。
二十万浩荡西征大军,历经此番炼狱绞杀,十去六七,伤亡惨重。
整整十三万大唐儿郎,埋骨西域荒原,永远长眠异域!
存活下来的七万余众,尽数是残兵败将。
人人带伤、甲胄破碎、兵刃残缺、满身血污,气息萎靡到极致,眼神布满悲怆与疲惫,再无半分昔日铁军的磅礴锐气。
沙场死寂,唯余风声泣血。
李靖凭枪伫立尸山之上,白发被血色风沙吹得凌乱飘摇,一身银甲沾满鲜血与沙尘,裂痕遍布、破败不堪。
数十年戎马一生,他破王世充、灭窦建德、北击突厥、西定诸夷,一生征战无数,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未有一役,败得如此惨烈、如此无力、如此痛心。
昔日沙场败,败于谋略、败于兵力、败于天时,尚有翻盘之机。
今日此战,败于天道不公、败于魔域诡邪、败于人道孱弱。
眼睁睁看着爱徒殉国、看着三军折损大半、看着人族精锐惨遭屠戮,自己身为全军主帅,却无能为力、无从逆转。
极致的疲惫、愧疚、悲恸、无力,层层压垮这位半生铁血的老将。
李靖身形摇摇欲坠,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一口淤血险些喷吐而出,数十年镇守山河的坚毅心神,在此刻彻底濒临崩碎。
身心俱疲,寸寸沧桑。
残阳余晖洒在他落寞的背影上,一代军神,此刻只剩满心苍凉、满目血色。
“鸣金……收兵……”
沙哑苍老、疲惫至极的声音,随风消散在血色戈壁之中。
残存的七万残兵缓缓收拢阵型,步步后退,撤离这片人间炼狱。
无欢呼、无呐喊、无锐气,只剩死寂的悲怆,萦绕全军。
大军退守百里之外的临时荒营,残兵疗伤、收拾残甲、收敛忠骨,整座军营死气沉沉,哀鸿隐泣。
夜深风寂,寒月悬空。
中军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凄冷。
李靖独坐案前,望着帐外沉沉夜色,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侯君集最后那句——臣为唐臣,死为唐魂!
悍将忠骨,长眠西疆。
三军精锐,折损过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