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岚城战场,风煞泣血,黄沙埋骨。
三千铜甲尸将现世的刹那,刚刚逆转的战局彻底崩盘。
这批尸将身披魔淬精铜重甲,脑藏噬煞母虫,坚甲不破、邪力滔天,寻常唐军兵刃、凝练罡气尽数无效。二十万大唐精锐纵使人人悍不畏死,在绝对的妖魔阶位压制面前,依旧束手无策。
李靖眼见尸将屠戮同僚,心知再无退路,咬牙沉声传令:“抽调万余精锐死士!结困魔死阵!近身缠杀,拖住尸将,以命换时!”
军令落下,万千唐军死士挺戈浴血冲锋。
没有精妙攻防,没有战术周旋,只剩最惨烈的肉身搏杀。
刀刃劈在铜甲之上,唯有星火四溅、虎口崩裂;罡气轰在尸将躯体,只留淡淡白痕、转瞬复原。
唐军士卒前仆后继、以身阻煞、以躯挡兵,一排排冲上,一排排倒下。
鲜血浸透黑岚城每一寸街巷,尸骸层层堆叠、铺路成丘,断戈残甲散落遍地,原本的沙场对决,彻底沦为血肉绞肉炼狱场!
每一秒,都有数十精锐倒在尸将魔爪之下。
每一刻,都有人道忠骨埋于西域黄沙。
唐军死伤惨重,士气节节崩塌,惨烈的嘶吼、甲碎的脆响、临死的悲鸣,交织成一曲悲壮的人族悲歌。
暗处阵眼之中,枯禅妖僧冷眼俯瞰全局,灰白色的无瞳之目闪过阴毒杀意。
他早已看穿战局关键——整座唐军大营,唯有侯君集一人踏入半步归真,可破尸将、杀虫煞、镇魔躯!
只要斩杀侯君集,唐军再无破局之力,二十万人道铁军终将被尸潮活活磨死!
“聚所有尸将!围杀此人!”
妖僧沙哑的魔音响彻战场,三千铜甲尸将瞬间调转杀势,放弃屠戮普通士卒,舍弃缠斗大阵,全数黑压压朝着阵前的侯君集合围而去!
三千尊高阶尸将,煞气锁空、绿光滔天,四面八方封死所有进退之路,将侯君集一人死死锁在沙场中央。
一人,独对三千不死凶煞!
绝境压身,侯君集毫无半分怯退。他浑身征袍尽赤、气血虚浮,方才连破数尊尸将早已耗损大半本源,可眼底战意依旧凛冽如钢。
他持枪立血沙,半步归真的人道罡气烈烈燃烧,孤身挡下整片魔域最恐怖的杀势。
一尊尊尸将悍不畏死扑杀上前,坚甲碰撞惊雷炸响,魔拳横扫撕裂空气。侯君集凝尽残余真力,枪刃化风、气凝锋芒,每一击都倾尽毕生修为,碎甲杀虫、覆灭尸将,可三千尸将轮番碾压、无穷无尽、不死不灭。
不过片刻,他肩头重甲崩碎、腰腹受创、经脉震裂,一口口精血不断涌上喉头,伤势飞速恶化。
中军位置,李靖亲眼看见爱徒、爱将身陷死围,见那漫天尸将疯魔合围,心脏骤然骤缩,双目赤红欲裂。
侯君集自少年便追随他征战南北,扫乱世、定山河、破突厥、镇边疆,数十年袍泽情深、师徒恩重,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铁血悍将!
“君集!撑住!老夫来助你!”
李靖顾不得自身安危,提枪催马,周身残存罡气全开,不顾一切朝着包围圈冲杀驰援。
可暗处妖僧早有算计,数尊留守的顶级尸将骤然截杀而出,厚重铜甲横空拦路,死死缠住李靖周身。
魔煞滔天,巨力镇压,数尊尸将联手封死去路,任凭李靖奋力冲杀、枪破千钧,依旧无法寸进半步。
一代军神,纵横一生从无困顿,此刻眼睁睁看着爱徒深陷必死之局,却无力驰援,满心悲愤、满心绝望,嗓音嘶哑嘶吼:“君集!退!速速突围保命!!”
漫天尸影之中,浑身浴血的侯君集闻声抬头。
他浑身伤痕累累、气力将近枯竭,视线都已开始恍惚,却望着中军方向那个苍老坚毅的身影,露出一抹坦然、赤诚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