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剑
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比藏经阁最高处的铜钟还要刺耳。
沈清辞攥着那枚碎成三截的铁剑,指节泛白的力道几乎要把断口捏得更碎。她站在演武场中央,雨水顺着湿透的发髻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细流,滴落在脚下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混着污泥的涟漪。
还有三天,就是内门弟子晋升大典。按照规矩,所有参赛者必须用自己的佩剑完成三式基础剑招的演练。可现在,她唯一的佩剑——那柄跟着她从外门摸爬滚打三年的“青芽”,断了。
断口处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被硬物撞击的崩裂,反倒像是……从剑脊内部开始,一寸寸风化掉的。沈清辞用指尖蹭过断口,冰凉的铁屑沾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陈年草木灰的味道。
这不可能。
“青芽”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是她用三个月外门任务的酬劳换来的,剑骨是正经的玄铁,寻常磕碰根本不可能损伤分毫。更何况昨夜入睡前,她还仔细擦拭过剑身,那时明明完好无损。
难道是……有人动了手脚?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外门弟子想晋升内门,本就难如登天,她资质平平,全靠每日比旁人多练三个时辰才勉强摸到门槛。这次大典,最忌惮她的人,莫过于掌管外门兵器库的师兄赵奎。
上个月她无意间撞破赵奎私吞弟子月例的灵石,虽没声张,却也结下了梁子。
雨势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去找赵奎理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件怪事。
演武场边缘的那棵千年古柏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妪。
那老妪背对着她,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磨得光滑的木头,看着平平无奇。可奇怪的是,那么大的雨,落在她身上三尺外,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连她的衣角都没打湿分毫。
更诡异的是,这老妪的身形……怎么看都像是飘在离地半寸的地方。
沈清辞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昨夜练剑太累,出现了幻觉。可再定睛看去,那老妪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风吹动道袍的弧度都没变过,仿佛一尊被岁月遗忘的石像。
三清观虽大,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位长辈。按规矩,弟子见了长辈需行礼问安,沈清辞压下心头的怪异,敛衽正要开口,那老妪却忽然动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拐杖,往沈清辞的方向指了指。
“碎了也好。”
声音像是两块干木头在摩擦,嘶哑得让人牙酸。
沈清辞一愣:“前辈是说……我的剑?”
老妪没回答,拐杖又往下点了点,指向沈清辞脚边的水洼。那里正散落着“青芽”的三截断剑,被雨水泡得泛出暗沉的锈色。
“你可知,你这剑里,藏着东西?”
沈清辞怔住了。剑里藏着东西?她握着“青芽”三年,每日擦拭保养,剑身薄如蝉翼,除了剑柄处刻着的“青芽”二字,再无他物,怎么可能藏东西?
“前辈说笑了,这不过是柄凡铁……”
话没说完,她忽然看见,那三截断剑的断口处,竟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不是铁锈的黄,也不是铜器的亮,而是一种……像是淬了月光的金,顺着雨水在石板上蜿蜒,很快聚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
那符号扭曲古怪,沈清辞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可不知为何,只看了一眼,她的识海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无数破碎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有大雪覆盖的山峰,万剑插在冰崖上,剑身都覆着厚厚的霜;
有穿玄色战甲的女子,手持一柄看不清模样的长剑,剑尖滴落的血在地上开出红梅;
还有……一声贯穿天地的剑鸣,震得星辰都在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