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想起苏婉清脸上缠的白布,和面具下五瓣花的形状。原来那不是复仇的印记,是逃避的代价。
签,还是不签。傅夜霆把一支笔放在文件夹上,不签,你今晚走,我让人送你出山。之后苏婉清怎么找你,我管不了。签,你就是傅家的人,她动你,就是动傅家。
沈既白看着那支笔。
黑色金属笔身,沉甸甸的。她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外婆知道吗?她问,知道这份契?
知道。傅夜霆说,她临终前,给沈如兰传了话。她说,白白要是愿意,就让她签。她要是不愿意,别逼她。
沈既白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签字栏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年轻女人站在青崖山顶。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背着竹篓,笑得很亮。另一个穿着旗袍,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眉眼间带着忧色。
粗布褂子的是她外婆。旗袍的是沈如兰。婴儿——
那是我?沈既白问。
是你。傅夜霆说,你出生那天,沈如兰抱你上的山。你外婆接过去,说这孩子在山里养,不姓傅,姓沈。沈如兰答应了。所以你的户籍、身份,全部抹掉了。你是沈家的人,不是傅家的。
沈既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从没见过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外婆说,家里穷,没拍过。
原来拍过。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她拿起笔,在签字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既白。
三个字,笔画很重,像刻进去的。
傅夜霆看着她签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章——红色的,刻着字。他在甲方栏盖了章,然后把文件夹合上,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保险柜。
从今天起,他说,你住主卧。
沈既白一怔:什么?
婚契第四条,傅夜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甲方之权,乙方之盾。你住主卧,我住侧卧。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内——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是我最后一道防线。
沈既白想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阳台上。
她猛地转头。阳台门没锁,玻璃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斑。
光斑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朵花。五瓣,淡紫色,被剪下来的,花瓣边缘还渗着汁液。
九转草的花。
被剪了一瓣。
沈既白冲过去,推开阳台门。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九转草的方向,围墙角落,那株植物还在。只是顶端的花,少了一瓣。
苏婉清剪的。她在告诉沈既白——
契约签了也没用。她要的东西,随时能拿走。
傅夜霆走到她身后,看着那朵被剪下的花,脸色沉得像铁。
她等不及了。他说。
等什么?
等九转草开花。傅夜霆说,九转草十年一开,今年正是第十年。花开九瓣,一瓣一年。她剪了一瓣,剩下八瓣——八瓣不够解两个人的毒。她要我选。
选什么?
选你,傅夜霆转过身,看着她,还是选她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