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半个时辰。沈既白站起来,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灌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落鹰沟?
夜三说的。傅夜霆语气平平,你留的纸条压在枕头底下,他早上换布巾时看到的。
沈既白了一声,靠在窗台上:夜九找到了,活着,伤得不轻,被人绑在竹根上灌了药,肋骨裂了一根。我做了基础处理,林七会把他转移到你们暗夜的医疗点。
傅夜霆听到被灌了药时,眼神微微冷了一下。那种冷跟之前的审视不同,是更深的、像刀锋磨过之后不露声色的寒意。但他没追问细节,只说了一句:他的人情算我的。
知道了。沈既白从窗台上下来,现在能自己坐起来吗?
傅夜霆撑着床板慢慢坐直。动作滞涩,但靠自己完成了,腰腹和手臂的力气比刚醒来那天强了不少。他靠在床头,脊背挺直,神色自若,除了嘴唇发干,看着跟正常人区别不大。
夜三说外面有人在查我们。傅夜霆忽然开口,昨天傍晚村里来了两个生面孔,骑摩托车,在村口停了五分钟,问王婶这两天有没有外地人来村里过夜
沈既白眉头动了一下:王婶怎么答?
她说没有。傅夜霆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又浮出来,我们这破村子一年到头连个走亲戚的都没有,哪来的外地人
沈既白松了口气。王婶这种人,糊弄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是拿手好戏。
今天不挪。傅夜霆补了一句,等夜三的人把接应安排好再动。你趁白天把药备好,后面几天在路上不方便熬。
沈既白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桌上,药碗残留的渣滓旁边,放着一样东西。
不是她放的。是一枚铜钱。红色的。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和傅夜霆掌心那枚一模一样。
但傅夜霆的铜钱,她昨天亲眼看见他攥在手里,放在枕头底下。
她走过去,拿起那枚铜钱,翻到背面——
没有编号。
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傅夜霆。她没回头,声音很平,你的铜钱,有几枚?
傅夜霆抬眼看她:一枚。夜九那枚是,我的是。
那这枚呢?
她转过身,把铜钱抛给他。
傅夜霆接住,翻到背面,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光滑。没有编号。但材质、重量、触感,和他那枚一模一样。
这不是暗夜的铜钱。他说,声音低了一度,暗夜十二枚,背面都有编号。这枚没有。
沈既白想起她捡到的那枚青铜,也没有编号。
两批铜钱。她说,红的,青的。有编号的,没编号的。傅夜霆,你们傅家老宅,到底铸了多少枚?
傅夜霆攥着那枚铜钱,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移过了一寸。
不是我铸的。他说,是我祖母。
沈既白一怔。
她临终前,把十二枚编号铜钱给了暗夜的核心成员。傅夜霆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但她自己手里,还留着一枚没有编号的。她说,那枚是,是铸所有铜钱的模具本身。谁拿到母钱,谁就能铸新的铜钱。
他抬起眼,看着沈既白:
那枚母钱,她给了一个人。一个姓沈的女人。
沈既白的血忽然凉了。
姓沈的女人。
你祖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她叫什么名字?
傅夜霆看着她,一字一顿:
沈如兰。
沈既白的手扶住了桌沿,才没让自己晃一下。
沈如兰。
她外婆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