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沈既白重新给傅夜霆把脉。三根手指搭上去,这次她闭着眼,眉心越蹙越紧。
夜三忍着疼坐在旁边,看她表情,心一点点往下沉:怎么了?
毒在互相喂。沈既白睁开眼,七种毒,三种是引子,四种是杀招。引子护着杀招,杀招养着引子。我昨晚封了穴,压住了杀招,但引子醒了,正在重新排兵布阵。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既白从篓子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牛皮纸,用炭笔在上面划了几道,再拖两天,这七种毒会融成一种新毒,到时候神仙难救。
她把纸递给夜三。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药名,有些被划掉,有些打了星号。
三十六味药。有些你们能弄到,有些不能。不能的那些,我得自己进山找。
夜三接过纸,扫了一眼,脸色微变:龙脑香、雪上一枝蒿、金线莲……傅家有渠道,给我四十八小时。
你没有四十八小时。沈既白指了指傅夜霆的心口,他这里,最多撑到明天日落。
夜三攥紧了纸,指节发白。
沈既白不再说话,低头整理竹篓。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傅夜霆脸上,他的右手虚握着,掌心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在梦里攥着什么。
沈既白瞥了一眼,忽然顿住。
她走过去,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躺着一枚铜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两个字,被血污糊住了,看不清。
她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合上了他的手掌。
夜三,她没回头,你们老板,平时信佛还是信道?
夜三一愣:什么?
没什么。
她把竹篓挎上肩,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山脊。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山的轮廓,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外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白白,遇到掌心里攥着铜钱的人,离远点。那种人,命是借来的,债是前世欠的,你沾不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枚石片在口袋里硌着,五瓣花印似乎在发烫。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不止一个人。
夜三推门出去,随即喊了一声:物资到了!
沈既白转过身,目光越过夜三的肩膀,看向院门外。
三个黑衣人站在晨雾里,手里拎着密封箱。为首的那个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灰布褂子,眉心到眉梢的老疤。
李老四。
他冲沈既白笑了笑,露出半口黄牙:
丫头,又见面了。我说过,那丛石斛卖了钱,分你一半。
沈既白的手缓缓伸进竹篓,握住了药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