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好了没!李老四在下头喊,声音有点急。
好了。
她把石片揣进怀里,最后两株石斛也取了,顺绳滑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了力,站稳。
李老四接过石斛,手在抖:好家伙……这品相,市面上见不着了。卖了对半分,说好了的。
您留着吧。沈既白背起竹篓,我跟着您学了认路,两清了。
哎——
山里的东西,取够用就行。她回头看了眼石壁,别把根刨绝,来年还得靠它活。
说完转身下山,脚步轻快,没入林中。
李老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斛,又望向沈既白消失的方向,那道老疤在日光下泛着紫红。
这丫头……他喃喃道,邪门。
沈既白下到半山腰,日头已经偏西。她找了片树荫歇脚,掏出那块石片细看。纹路古朴,五瓣花印清晰,触手冰凉,刚才那一下刺痛像是幻觉。
她正要把石片收起,脚下突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重物砸地,闷雷似的从地底滚上来,震得她齿根发麻。紧接着,山下传来一声巨响——轰!像是山壁塌了,又像是……车撞上了岩盘?
沈既白趴下去,耳朵贴地。
咚。咚。咚。
脚步声?不,太沉了。而且那声音里夹着金属刮擦石头的锐响,像刀刃在岩面上划出火星。
她跳起来,竹篓一紧,循着声音掠了下去。这回她没走寻常路,而是沿着猎道斜切,身影在树影里忽隐忽现,快得像只山豹。
断崖边,她刹住脚,拨开灌木往下看——
溪滩上,躺着人。
不是躺,是横陈。五具黑衣,姿态扭曲,像被狂风折断的稻草人,散在乱石间。血已经流尽了,沙地吸饱了,变成深褐色的泥沼,一汪一汪往溪水里渗,把整条溪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溪水的土腥,冲得人脑仁疼。
但还有活人。
溪边大石上靠着个灰西装男人,浑身是血,肩膀豁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若隐若现。他右手攥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沈既白藏身的灌木丛。
出来。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沈既白没动。
我数三个数。灰西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
你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沈既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点倦意。她慢吞吞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竹篓在背上晃了晃。
灰西装一愣。
打我那四个,你用了至少七发。沈既白往前走了两步,刚才那一声撞山响,说明你们的车或者什么东西炸了,你同伴去查看,又用了两发。现在你枪里,顶多一两发。
她停在三步之外,低头看了眼溪滩:而且你肩膀那伤,再举半分钟枪,就得晕。晕了,溪里趴着的那个,就真死了。
灰西装瞳孔骤缩,枪口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溪水里那个俯面趴着的男人突然挣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再次栽进水里,溅起一片血花。
傅先生!
灰西装再也顾不得沈既白,跌跌撞撞扑过去,把水里的人拖上岸。那男人身形极高,肩宽腰窄,即便半死不活,也透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他被翻过来,脸上全是血和泥,看不清面目,但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灰西装去探他鼻息,手抖得厉害:傅先生,撑住,援兵就……
别动他。
沈既白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旁边,指尖搭在那男人腕脉上。她的手指冰凉,触到男人滚烫的皮肤时,他眉头猛地一皱,却没睁开眼。
灰西装举枪对准她后脑:你——
你再指着我,沈既白头也不抬,他活不过一盏茶。
脉象沉涩如刀刮竹,时断时续,不是单纯的失血。她翻开男人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散了,但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红。她又凑近他唇边嗅了嗅,一股极苦的杏仁味,混着另一种甜腻的腥气。
她脸色变了。
他中了几种毒?
什么?灰西装僵住。
我问你,他中了几种毒!沈既白猛地抬头,眼神厉得像刀,不止一种!至少三种混毒,有一种是慢性的,在他身体里至少泡了半个月——你们到底是谁?仇家下毒,还是身边人叛变?
灰西装的脸色瞬间惨白,枪缓缓垂下。
溪风卷起血腥气,吹得沈既白额发乱舞。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他忽然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杀了我。
沈既白一怔。
那男人没睁眼,手指却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像濒死的兽最后的撕咬。他掌心滚烫,却抖得厉害,一字一顿:
……否则,你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