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深山采药人(1 / 2)隐婚大佬:神医千金太撩人首页

雾是活的。

沈既白踩着溪石往上走时,它们正贴着水面爬,缠上她脚踝,又悄无声息地渗进布鞋里。五年了,她早习惯这种湿冷的吻。裤腿卷到膝上,露出一截被山风吹成麦色的小腿,脚底那双布鞋补过三回,鞋口麻线张牙舞爪——她自己缝的,针线活向来糙,能穿就行。

竹篓里躺着今早挖的当归,根须上的土还没干透,苦香混着芭蕉叶的腥气,在背篓里闷出一股浊烈的药味。

七叶一枝花喜阴,背阴石壁下头……

她仰头辨了辨山势,没再出声。青崖山本地人叫鬼见愁,年轻人都跑了,只剩山鬼和药。她十六岁第一次独自进山,今年二十一,哪条沟里藏着石斛,哪片崖壁渗着灵芝膏,她心里门儿清。但她不贪,采完一茬换一地,给山留种,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雾气散了些,日头从东岭漏下来,把林子切成明暗两半。沈既白在溪流转弯处蹲下,拨开蕨草——锯齿大叶,紫褐直茎,正是她要找的。

药锄贴着根须外围下去,一掌深,整株连土撬起。根茎肥硕,泛着蜡黄光泽,是上好的滇重楼。她用湿苔藓裹了根,塞进篓底,顺手把土坑填平,撒下几粒去年留的种子。

给你留个后。

这话是说给山听的。

她在大石上坐下,掏出粗瓷碗和干饼。饼是玉米掺荞麦,硬得能砸死人,掰碎了泡在溪水里,等软了才咽。正嚼着,身后灌木丛里传来一声脆响。

——枯枝断了。

不是兽。兽踩枯枝是连响,带着仓促。这是人的脚,故意放轻,却踩错了地方。

沈既白嚼饼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又一声,更近了。她慢条斯理喝完碗里的水,把东西收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像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丫头,留步。

声音沙哑,带着喘,像破风箱在拉。

沈既白回头。林子里钻出个灰布褂子的老人,背篓比她的大两圈,压得半边肩膀塌着。脸上沟壑纵横,眉心到左眉梢横着一道老疤,一瘸一拐地走近,眼珠子却亮得惊人,上下一扫,就把她从头看到脚。

沈家村的?

您认得我?

不认得。老人咧嘴,露出半口黄牙,认得出你篓里的东西。刚才那株重楼,起得漂亮,没伤须根,还知道回填撒种——这手规矩,现在没几个后生懂了。

沈既白笑了笑,没接话。山里规矩是口口相传的,但眼前这老头,她从没见过。

李老四,李家坳的。老人自报家门,用下巴指了指山顶,上头石壁有丛铁皮石斛,年份不短了,我一个人爬不上去。搭个伴?卖了对半分。

沈既白沉吟片刻。她本来就要往高处走,有老把式带路,省得摸瞎。但她没立刻应,而是盯着老人裤脚看了两眼——泥是新鲜的,可那裤腿上沾的草籽,是山顶才有的箭竹穗。他刚从高处下来,却说爬不上去。

她点头,笑得无害,您带路。

李老四在前头走,看似蹒跚,每一步却钉在地上,像山魈认路。沈既白跟在后头,默记他落脚的石块、避开的湿苔、甚至呼吸变重的时机——那是陡坡将至的征兆。

约莫一炷香工夫,李老四停下来,解下葫芦灌了一口,递过来:野茶,解乏。

沈既白接过,没喝,只闻了一下。茶香里缠着一丝极淡的甜苦。

加了甘草片?

李老四眼皮一跳,随即大笑:好鼻子!懂药?

懂一点。

那看看这个。他从篓底翻出一株皱缩的药草扔过来。

沈既白接住,掐了一截茎秆,指甲碾开,凑到鼻尖,又舔了舔舌尖。苦,然后是回甘,但甘里藏着另一股腥涩。

苦参混了山豆根。南坡那片林子采的?

李老四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拍腿:好眼力!我采了四十年药,头一回见你这么年轻的……他顿了顿,家传的?

家传的。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李老四转身继续走,沈既白把药草还他,指尖在他掌心一触——有老茧,但不是采药人的茧。采药人的茧在指腹和虎口,他的茧在指根内侧,那是……握刀磨出来的。

沈既白垂下眼,把银针往袖口里别了别。

石壁横在眼前时,日头正毒。

十几丈高的青黑色岩壁,裂缝里探出几簇墨绿,叶片肥厚,茎秆泛着银白光泽,是上了年头的铁皮石斛。裂缝离地三丈多,壁面滑得像抹了油。

就是那丛。李老四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黏在石壁上,三年前我就盯上了,没舍得摘。如今……该收了。

沈既白扫了一圈地形。右侧有棵歪脖老松,枝干横斜,离裂缝不远。但树干中空,踩上去嘎吱作响。

我上去,您在下面拽绳子。

那树经不住!

经不住两个人,经得住我一个。

沈既白已经解下麻绳缠在腰上,绳头抛给李老四。她踩上松树,树干呻吟一声,她整个人却轻得像片叶子,三两下攀到横枝尽头,手指扣住石壁裂缝,身子一荡,贴了上去。

青苔湿滑,她寻着几处干燥的岩棱,指尖抠进去,脚尖踩着米粒大的凸起,一寸一寸往上挪。李老四在下头仰着脖子,绳头攥得死紧。

裂缝近了。

石斛的清香混着石腥味扑面而来。她探手进去,指甲掐住根部,轻轻一撬,一株完整的石斛连根拔起。第二株,第三株……

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

不是石头。那东西嵌在缝深处,圆形,边缘光滑,触之生寒。她抠了两下,石片松动,落入掌心——

黑褐色,薄如柳叶,边缘刻着细密纹路,像字,又像符。翻过来,背面一朵五瓣花,中间一点圆印。

沈既白猛地缩了一下手。

那石片烫了一下。或者说,她脑子里地一声,像有人用针扎了她的太阳穴。只是一瞬,再看,石片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冰凉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