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无从知晓,世上还有第二封密信的存在。这正是佟婉莹想要的局面:表面之上佟、赫舍里两家维持和睦,佟家依旧是天子眼中忠心无二的保皇党,与储君太子毫无嫌隙。
朝外百官皆议论佟家此次退让周全、行事低调。可佟国纲与佟国维看得更远,他们谨记信中佟婉莹的预判:索额图太过笃定太子能够顺利承继大统,可康熙尚且年富力强,储君过早展露磅礴野心,只会招致帝王忌惮。待到皇帝渐老、太子盛年之时,君臣父子间的裂痕必然日渐凸显。
到那时,不必佟家出手,自然会有人前去制衡索额图与赫舍里一族。眼下何苦主动入局对上太子?佟家只需牢牢站稳立场,让皇上确信佟氏只忠于天子一人,便足够。
思绪收回,佟婉莹将所有杂念压下,落在眼前的康熙身上。她轻轻蹙起眉峰,幽幽轻叹,面上笼上一层淡淡的忧色:
“我身为摄六宫事皇贵妃,若是方寸大乱,整个后宫都要随之动荡,万万不能任性妄为。我不仅仅是皇贵妃,更是表哥的表妹。皇贵妃或许难以处处体谅万岁爷,可表妹总要懂得表哥的难处。表哥这般回护索额图,说到底,也是为了太子。”
说罢,她取出绢帕,轻轻沾了沾眼角。
“可你不必将所有苦楚尽数独自咽下。” 康熙身子微微前倾,“京中那些妄议是非、投机钻营之人,朕自有安排,自有轻重惩处,无需你亲自周旋。朕带你来木兰,便是想让你暂时远离深宫是非,不必困在四方宫墙,看着旁人阖家圆满,独自承受煎熬。”
佟婉莹鼻尖微酸,依旧恪守仪态,缓缓屈膝一礼:“表妹感念表哥费心周全。”
“你只需记住,有朕在位一日,六宫主母的威仪,任何人都不能轻辱。”
佟婉莹垂首,做出满心感动的模样,内心却一片平静。她心底冷笑,现代有句俗话,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轻信男人的甜言。康熙这番许诺听听便罢,她不是原本那个佟佳氏,自然不会当真,更谈不上什么恋爱脑。
康熙此刻缓和矛盾、安抚她,哪里是单纯怜惜她,不过是不愿佟家与赫舍里氏爆发冲突,动摇太子根基。他如今对太子寄予多大期许,日后失望便会有多深重。历史早已印证一切,胤礽终究难逃两立两废,最终被圈禁郑家庄的结局。
眼下康熙与太子之间尚且没有无法调和的矛盾,可随着太子年岁渐长,加上索额图不断步步妄为,父子分歧只会越来越深。她不必急着出头,只需护住小四胤禛,安心坐收渔翁之利,静静看戏。
拥有先知历史的优势,她只需带着胤禛避开关键祸事,静待时机,不必贸然行动。
营帐之内,烛火摇曳,不知过了多久,灯火缓缓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