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到来,并不在佟婉莹的预料之中。她料定一日长途跋涉,康熙必然疲惫不堪,多半用过晚膳便会返回御帐歇息,不曾想,他竟专程前来探望自己这个表妹。
佟婉莹快步走出大帐,立在帐门迎驾,行罢礼,康熙径直伸手牵住她的手,一同走入帐。
“今日一路辛苦,身子可承受得住?晚膳用得尚可?” 康熙轻声问询。
佟婉莹徐徐应答,同他说起这一日沿途见闻。
“朕原本不愿带你前来木兰秋狝,唯恐野外奔波损了你身子。只是紫禁城里暗流涌动,人心叵测,索性出来散心,暂且清净几日。”
康熙极少主动提及后宫那些腌臜纷争,不愿重提旧事,徒增她烦闷。佟婉莹心中了然,他指的便是那场赏花宴。面上依旧是一贯端雅沉静的模样,长久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缓。
康熙抬手示意,屏退帐内所有侍从。偌大营帐之中,一时间只剩下帝王与佟佳氏二人。他褪去外罩常服,在她对面落座,沉静的目光落在佟婉莹脸上。
“朕一直想同你谈谈八月那场赏花宴。”
佟婉莹执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从容迎上他的视线,并未称万岁,依旧唤一声表哥,亲疏之分不言而喻:“表哥想听些什么?”
“那日情景,朕心中清楚。席间众人纷纷称颂皇嗣绵延,无形中拿你相较;更有人借机试探,肆意僭越,触碰你的底线。” 康熙语气平淡,辨不出喜怒,“换作旁人,轻则当场动怒,重则暗中伺机报复。唯独你,稳稳压住风波,平息纷争,公私界限分明。事后还特意致信安抚佟氏一族,没有借机掀起争端,不曾牵动前朝朝堂。”
佟婉莹心中暗自思忖。眼下实在没有同太子正面抗衡的必要,胤禛尚且年幼,索额图根基尚稳,时机未至,万万不可暴露底牌。她早料到康熙必会知晓家书一事,那两封信,本就是她一早筹划好的,一明一暗。
明面上那一封,便是预备给康熙过目。信中叮嘱佟国纲、佟国维不必与赫舍里氏计较,坦然接受赫舍里夫人的致歉,此事就此揭过。看在康熙与太子的情分上,不必继续纠缠不休。
而密信之中,她向两位长辈细细剖析前朝后宫格局,推演日后大势。依托穿越而来的记忆,她清晰知晓历史走向,甚至仔细揣摩剖析康熙的帝王心思。信件内容令佟国纲、佟国维大为震动,满心疑惑究竟是何等变故,让这位皇贵妃脱胎换骨。
佟婉莹自有考量。也是时候让阿玛与大伯看清如今的自己,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同心协力,成为日后胤禛登基的助力。这一世,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佟国维再度倒向八爷党。
康熙见到明信之时十分满意,赞许表妹与佟家识大体、顾大局,懂得体谅帝王难处,愿意顾全皇太子颜面。后续索额图亲自携重礼登门赔罪,佟国纲、佟国维坦然接待、收下礼器,朝堂之上佟氏官员也不曾借机为难赫舍里一派。种种举动,皆入康熙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