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送抵临安的那天,整个行在都沸腾了。
金兀术死了。这四个字像一把火,从朱雀门烧到朝天门,从官衙烧到瓦舍。茶楼里的说书人把郾城之战编成了新段子,说到“三英大战金兀术”处,满堂喝彩。
没错,周仓也出名了,排到了三英之列。
消息递进宫中的时候,赵构正在湖心亭里和秦桧下棋。
递札子的小太监跪在亭外,大声报喜,赵构手里那枚白子停在半空,悬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棋盘上。
“金兀术死了?”
“回陛下,郾城大捷,岳飞的奏报说,金兀术本人阵亡,大纛被斩,金军全线溃退,岳家军前锋已抵朱仙镇。”小太监喜气洋洋地说。
赵构听完微皱眉头,马上又恢复平静,手指在棋盘边上轻轻敲了两下,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还觉得官家要重用他,立马回道:“回官家,小的李有福。”
“嗯,朕记下来,退下吧!”
小太监小心地将奏札放在桌子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过了半晌,秦桧开口了:“官家,不必为一位小太监的放肆而动肝火。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战对朝廷议和大计更有利,金人会更快答应我们的条件。”
“秦卿,“赵构明显不关心这个,而是问了一个别的问题,“金人没提别的条件吧!“
秦桧想了想,很快就弄明白赵构问的是什么。金国这次元气大伤,为求自保,保不齐会丢出二圣这种王炸,到时赵构就难受了。
“回陛下,金国使者昨日已抵临安,开出的条件并没有变化,只是催促我们尽快议和。不然......”
“不然什么?”赵构明显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
“不然就把上皇送给岳飞,作为退兵条件。”秦桧话还没说完,赵构就一把将桌上的物品扫落在地,还不解气,仿佛要破口大骂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只能在那急得走来走去。
秦桧看着着急的皇帝,嘴角不由浮现了微笑。
黄昏时分,朱仙镇大营外格外的宁静,只有蛙鸣,营内却纷纷扰扰,昨日张宪的大军也到了,岳家军已经做好了总攻开封的准备。
然后金牌就到了。
第一道金字牌递进朱仙镇大营时,岳飞正在沙盘前和众将推演攻城路线。传令兵跪在帐外,双手举着那道尺余长的木牌,漆朱金字,在夕阳下红得像血。
岳飞接过金牌,看了片刻,没有说话,放在案上。
半个时辰后,第二道金字牌到了。
入夜时分,第三道。
这一夜,朱仙镇的营帐里灯火通明,十二道金字牌在案上摆了长长一排,每一道都写着同样的内容:班师回朝,不得迟疑。
岳飞坐在案后,一动不动。烛火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他不准备接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李若虚带来了个更劲爆的消息,原定从鄂州、信阳出发的粮草和民夫全部被拦截了,这就是釜底抽薪了,没有粮草,大军撑不过1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