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策挡住第一个,第二人却看见她破开的手臂,伸链想缠。她不再用伤腕取链,身体贴墙转,金属支骨擦过砖沿,外侧一片薄护件被拽掉。
护件落地,响声短得几乎听不见。
阿策前臂下压,将来人握链的手逼到墙上,另一侧的人看她裸露的连接处,终于没敢立即扑。
“走。”沈砚喊。
巷口外又响起脚步。一个刚睡醒的修鞋匠探头,手里提着只点半截的烛,他看见棍,立即缩回去。对方借他的门向前,阿策不得不往外让一步,免得一场挡击将门里的老人也卷进来。
这一让,她暴露的手臂在灯下更清楚。
拿链的人回头喊抓住她的手,别抓人。沈砚听见,知道对方此刻改变了要抢的东西。任广绳已解,还往前走,自己若让阿策留下拦,只会给那些伸向裂口的手多一段时间。
“退到门边就停。人都进来,你跟进。”
阿策确认,开始随他后撤。她把身体转向巷内,脚下沿墙,给沈砚留出半条通路。背后有人推她,沈砚看不见,只听见肩口撞木的一声,立即伸手扶她未伤的上臂,让她辨出自己仍在。
她报告近处碰撞来自护送者,没有误将这一触列成攻击。沈砚这才松开,抓住任广要跌的衣袖,将两人继续带过门槛。
顾已让药铺内侧的人退开。一位买药的客人不愿挪,说自己先来,顾把他那包尚未结钱的药交到柜边,说明柜台仍能拿,伤者只借门后一处。他抱药退出两步,低声骂倒霉,没有被要求因此成为救人的见证。
阿策踏过门槛,最后一根棍碰在门板上。老板隔门喊,自己的门若坏,要按实赔。沈砚答会核,才发现刚才紧握任广那只手已经麻得几乎打不开。
疤眼守在药铺门口,阿策留在门内半步,用身体挡住后面的人,只让还能活动的右臂守着外侧。追的人看街上已有客人停步,挥棍骂了几句,没有再冲进去。
药铺老板把半扇门合上,急得不肯再卖药,要他们换地方。顾先请他看任广伤脚,只处理眼下要紧的,再带人走,不让药铺因为一场救人无限接下后面的事。
沈砚坐到内侧,才敢看阿策的手。
袖口全裂,支骨露着,外皮被撕开一大片。她报告局部保护受损,握持需减载,视觉仍旧限制。他把自己外衣的半边拆下来,先挡住门口的目光,又让苏闻笙派车接,街上不再走第二趟。
任广坐在小凳,伤脚颤得厉害,问那位小姐的手是不是……
沈砚先叫他喝水,没用一句假话仓促堵住。他不必把阿策的全部来历交给一个刚救下来的人,也没办法让此人将亲眼见到的东西从心里抹去。
顾静棠取来长布,替阿策遮好破袖,只记录有人用链与棍袭击,不将自己没看全的连接写成报道。
到了修理铺,苏闻笙看见伤口,脸色沉下去。
前臂原来那块护件使用过特殊薄材,她能配外形相近的罩,不能保证同样重量与强度。内部没有这回便可复原的余件,阿策能继续活动,负荷却必须更低。
苏闻笙先合上铺门,将接下来要用的工具摆到能随手取的位置。她不让长生近看裂开的外皮,叫他去前间等,顾静棠便留下陪任广核伤脚。沈砚知道这样的遮挡只能暂时护住眼前的秘密,掉在外面的那一片,却已经不由自己收。
“旧的呢?”她问。
沈砚这才想起落地的那一响,立即让疤眼去找。
巷里只余断棍、泥水与半截链。那块护件不在了。
疤眼问过附近卖饼的,得知有个人在他们走后才入巷,灰棉袍,身边一个瘦伙计。那人没有追伤者,蹲下找了一会儿,最后用手帕包住一小片东西,拿走。
韩九。
沈砚站在铺外,冬风从袖口钻进来。他原以为救出任广,便是终于截住一次转运。原来对方在混乱中也拿到了一个此前只是怀疑的东西。
当晚,韩九在自己桌上摊开手帕。
护件薄,边缘的切口很整齐,普通修理铺的钳也难将它折出一处明显弯。他没认出材料,更没认出一台机器,只想起棍落下时那种不属于骨头的声音。
他叫瘦猴请高桥来。
“别在电话里说女人。”韩九交代,“说货到了,有一件别人买不到的样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