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一碗热粥(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孩子叫孟冬生,十三岁,在大世界跑腿。

任广从前住在他家隔壁,走之前托他带一条口信。纸上只写两个时刻,一处院门,说接人的车会在晚间换班时停几分钟。任广愿出来解释船上的事情,却不知道哪辆会送自己回。

沈砚读到院门,认出就在旧印染厂后侧。

那是小满看不见的半边。

疤眼已经找到一位载过道具的车夫,晚间确要送一批柜板过去。车夫肯让他们在路口等,前提不拿他车作冲门的东西,他还欠租,出事连家中吃饭的锅也得卖。

沈砚答应,计划的时刻只剩一刻。

冬生送完纸,原想转身走。顾静棠问谁跟他,他指街角,说有个戴毛围巾的人,从杂耍台旁一直到这里。

阿策报告那人已经靠近,手中未见武器。疤眼看过去,对方立刻进一家小铺,不急着冲,也不肯走远。

沈砚叫孩子与顾一起去亮着灯的茶铺,自己等车。孩子却不肯,家里的妹妹还在守煤炉,要带一包火柴回去,绕一条弄堂就是。他知道那个人认得自己,怕把人引回家里。

“你从哪儿回,我们一起走。”顾说。

冬生想了想,把那条弄堂报出来。沈砚请疤眼继续去约定路口,自己只护送这一段,再赶去会合。

弄堂比想象长。

尽头一辆载煤的小车挡住路,推车人见他们,既不让,也不看。阿策让沈砚停,报告右侧门后有人抬臂,墙的另一边传来金属擦响。

冬生先认出毛围巾,脸一下没了血色。

“快些。”那人说,“有客人等你回去说一句,谁拿了纸。”

孩子往后退,被推车人伸手抓住。沈砚立即叫阿策带他离开车边。她用近处动作判断,压开抓人的肘,将孩子送到顾身侧,没踩着煤车去追后门。

另一人抡起棍,逼向沈砚。

阿策回身护他,肩头撞到砖墙,封缝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借窄处挡住棍的长势,右腕只扣半息,随即将对方前臂顶向车轮,让他自己失去握棍的位置。

煤车被撞歪,挡住后路。毛围巾一看抢不到,反而摸向冬生,想拖孩子走。沈砚抓住孩子衣背,顾在另一侧拉。那人手一松,冬生整个人撞进顾怀里,膝盖在地上磕出一片血。

阿策贴近,逼毛围巾后退。街口有人听见吵,举灯出来,推车人立即将煤车拽回半尺,让开一处缝。几个人各往不同门内躲去。

沈砚没有追。他看孩子裤腿的血,先叫顾用帕子压住,自己去敲亮灯的门,请借一盆温水。

里面老人不愿开门,怕帮派来记。他说明只要水,人在门外处理,不将棍子和追兵带进去。老人隔门递出一盆,又多给半块旧布。

等冬生能站起来,约定换班的时刻已经过去。

疤眼派人来报,柜板车没停。到了路口,另一辆早先空着的车已经从侧门驶出,车上看不清谁,去的方向与白日不同。

沈砚捏着那张口信,一时没答。

孩子听见,眼睛红起来,说自己原应跑快一点,再忍一下,他们便能赶去接任哥。顾静棠蹲下,将帕子换一面,先说他按约把纸带到了,今天有人抓他,不是他让车开走。

沈砚把纸重新折好,问孩子能否走。他不拿一句救人最要紧便把任广仍被转走的事盖住,只说自己选了留下,现在要想的是下一处,不能叫冬生凭一条腿替自己追回时刻。

唐曼玲接到消息,从百乐门后门出来。

她先借一间熟人住的前屋,让冬生把湿衣换下,再请认识的女邻居去接他的妹妹。孩子想拦,说妹妹不听陌生人,她便让他写一句只有两人知道的炉火嘱咐,交邻居带去,又约在公开的铺前见,不直接闯家。

冬生这才安静一点。

妹妹尚未到,冬生反复问门口有没有人。他靠在床边,不愿脱那件脏外衣,说口袋里还藏着一包给妹妹的糖。

唐让他自己取。糖只有四颗,煤灰沾着纸角,孩子看了很久,先把其中一颗放桌上,说原来要给任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