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章 乐声里的三张桌(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沈砚不接估价,问他怎么知道设备尚能修。

野村微微笑,说机械师的信誉,大家都听过。

阿策在沈砚后侧,报告高桥右手持续放在外衣内,无法确认是否携武器。沈砚便换到桌另一侧,不让自己的动作迫近那只手。她跟着,左肩不再碰餐椅,他替她留了足够的位置。

野村注视这个配合,目光由她的眼睛滑到沈砚手里船单。

“苏策小姐伤还未好。”

“她不在今晚交易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交易里。”

他说完,叫侍应送沈砚一杯酒,唐曼玲已先示意改茶。野村看得很清楚,转头问,唐经理是否也参与这份包船生意。

唐走来,说百乐门确有运料需求,自己核过价。除了已签的范围,客人若有问题,可以向她另问。

“原来不是顺手照看。”野村说。

“你买布会找管事,我也一样。”

唐答得稳,可沈砚听见他在话里收下了她的名字。她早已不是桌边可以暂不提的一位经理,他同她的每一次默契,都可能被对方记成一种新抓手。

冯这时离席,走到两人身旁,问谁愿提供近三趟的实际航次,自己正在复核旧案的延伸经办。

野村没说不愿,将问题转给韩九。韩九也没有当众拒,答愿送,但赈济人的姓名不便乱给,冯科长不是最讲保密么。

沈砚从双方推来推去的口径里,听见一个共同的空隙:没人肯承认那些人是在谁手里转工。到了明天,船能报空,宿舍能叫安置,钱又能叫别家的代付。

他请冯先核工钱保证的兑付,不必公开所有姓名。那一笔实际支出去哪里,总有人领。

冯问谁给他票,韩九指自己的手,说自己给的,原本就没藏。随后他竟主动约,愿让一名想返的工人出来谈,由唐经理借一间会客室,沈先生也能安心。

唐当即拒绝让百乐门成为关着门转交人的地方,可以提供公开大厅的一个时段,不提供后台房间。韩九看了她好一会儿,说经理越来越难请。

舞池里一曲将尽,阿蓉从后台出来,韩九桌上一人招手,叫她过去敬九爷。她先看领班,领班请那位客人按节目稍候,阿蓉今晚上台,不陪桌。

客人不愿等,离椅横在她路上,笑说又不带她出门,一杯也不给面子。阿蓉停住,手贴着裙侧,肩却没有像旧时一样先低下。

唐过去,叫侍应给自己取一杯水,说今日给经理面子,就由经理来敬。客人伸手要碰她的杯,阿策在沈砚身侧报告对方动作靠近,沈砚向前一步,唐却先将杯放到桌上,不在一只可以被人握住的杯上僵持。

“九爷带来的客,我当然招待。台上的人要开工,也请你们照看这份规矩。”

韩九扫过那人的手,慢慢让他坐下。那人嘴里仍嘟囔,唐等他让开,才让阿蓉从通道过。

阿蓉到后台回望了一次,没有再回桌说谢。她站到自己的开场位,乐师见人齐,接上最后一段。台下鼓掌,先前伸手的那位也拍了两下,仿佛自己刚才只为催演出。

沈砚站在侧桌,手里的茶已经凉。他知道唐守住这一步,明日对方不会在退单上写因为一个姑娘没陪酒。生意的纸总能将真实的动机换成另一种干净说法。

唐回到他身旁,问那张领路票是否收好。沈砚答在,不让自己的东西放到她留桌的杯下,让她以后还要替它解释。

宴散到半夜。

三家都留下了各自要交的东西,哪一项会真来,仍未知。沈砚走出门,冷风吹得杯中残茶晃了一下,阿策先报告街侧有人停留,疤眼确认是韩九的车。

唐送到台阶,不等沈砚说今晚辛苦,先让他明早来领防潮帘,余款也一并结清。真实的生意得照旧走,不能因为一起做了个局,便让自己那份货无限等。

他答应,正要上车,领班拿来一张新退单。

百乐门原订的冬季布料,保证方临时要求重新核经理信用,尚未发出的几匹全部暂缓。

唐一眼看完,将纸折起。

她付清过重复的衣料,保护过自己的人,却仍可能被一只同样的手,从另一项正常生意上扼住。

沈砚问是否要借自己的仓存先用。

“明早谈价。”唐说,“今晚先送你的客人回去。”

她望着那辆没有离开的车,没有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