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八年……你在灯塔底下？

秦峥点了点头。

收网那天，我冲进火里，不是去追沈林。他说，是去追。我追到地下，看见了那盏灯，看见了灯芯——

然后，我就成了新的灯芯。

灯没有杀我。说，秦峥，你的心跳很稳，是个好灯芯。

我在灯座上，坐了三年。

第四年，他们把你爸爸带了进来。秦峥偏过头，朝着苏沉的方向，他们嫌我老了，心跳不够稳，就把我换下来，换成他。我被关进隔壁的水牢，每天的任务，就是给新灯芯递水。

让他们的心跳，一个都别停。

风从海上来，吹过老盐道。

没有人说话。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陆峰问。

秦峥灰白的眼睛，望向夜空。

我不是逃出来的。他说，我是被放出来的。

三天前，水牢的门，自己开了。有人把我领出去，给我洗了澡，换上这身旧警服，把我放进这辆车的后备箱。

那个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秦峥，去接你的徒弟。顺便，替我带三样东西回来。

陆峰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凉下去。

哪三样？

秦峥抬起手。

枯瘦的手指，先指向陆峰。

再指向苏沉。

最后，指向扒着后备箱边的糯糯。

灯要的根本不是名册。秦峥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渗上来，名册最后两页是一首歌。歌被林晚拆成了三份。一份，在糯糯被偷走的记忆里。一份，在苏沉敲了八年的心跳里。

第三份——

在灯塔的灯座上。自己手里，捏了八年。

三份凑不齐，名册永远是废纸。可自己抢不来——记忆抢不来，心跳抢不来。

灯只能让你们自己送上门。

名单是钩子，电台是钩子，这辆车是钩子——

我，也是钩子。

就在这时——

秦峥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捂住心口，身体蜷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师父！陆峰扑过去。

秦峥的手腕上，那些电极的疤，在车灯下泛着青白。他的心跳，在糯糯的光屏里，疯了一样地跳——

【警告！目标心率异常飙升！】

【检测到正在远程呼叫灯芯！】

【警告：宿主密钥侵蚀度加速——23%……26%……29%！】

【倒计时：64小时11分。】

它在叫我回去……秦峥死死抓着陆峰的手腕，指节抠进他的肉里，小峰，听着……我的心，是绑在灯塔上的。我离它越远，它拽得越狠……我撑不了太久……

可你不能丢下我。

丢下我，你们永远拿不到灯座上的第三份歌。

带我去灯塔。

只有到了灯塔——我才能活。

陆峰咬着牙，把师父从后备箱里抱出来。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轻得像八年前那口空棺材。

糯糯踮着脚，把铜哨塞进秦峥的手里，又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爷爷，你怕不怕？】

秦峥握着那枚铜哨，灰白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弯了一下。

他说，可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糯糯，爷爷再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说完，你们就知道，为什么非要钓你们去灯塔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灯芯烧到最后一寸——

八年前那个雨夜，柜子外面——

灯也在。

灯亲眼看着你，被抱出柜子。

这八年，没有一天不在看你。

灯在等你长大。

因为那首歌的最后半个音——

只有长大的你，才唱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