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
好孩子。
把名册,放在桌上。
然后,把孩子,抱到台灯底下来。
让灯,好好看看她。
陆峰缓缓直起身,把糯糯护在身后,枪口,抬起来,对准了那盏喇叭。
我要先见到你。
那个声音笑了,凭什么?
凭你八年前,抱过她。
陆峰一字一句。
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父母,唯一碰过她的人。
你让她睡了一觉,告诉她,睡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可是你算错了一件事——
她没忘。
她记了八年。
喇叭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
我知道她没忘。
我比谁都清楚,她没忘。
因为那天晚上,我抱她出柜子的时候——
我给她打的,不是。
封箱
把记忆,封进箱子,沉进海底。箱子还在,钥匙也在。
陆队长,你以为我今晚要什么?
我不要名册。
名册这种东西,烧了,还能再写。
我要的——
是那把钥匙。
钥匙,就在孩子的脑子里。
我要她,亲手,把箱子打开。
然后——
那个声音顿了顿。
把里面的东西,还给我。
陆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里面是什么。
你猜。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
提示一下——
八年前,苏沉从货轮上,搜走的名册副本,一共十三页。
林晚偷走的,是十一页。
剩下的两页——
在哪儿呢?
的一声。
陆峰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三页。
林晚只偷走了十一页。
剩下的两页——
在糯糯的记忆里。
在八年前,那个柜子外面,被人用,封进一个三岁孩子脑子里的——
是名册的最后两页。
要的不是名册。
是糯糯。
从头到尾,都是糯糯。
就在这时——
怀里的糯糯,忽然,剧烈地挣了一下。
小丫头从陆峰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档案室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排老式的铁皮档案柜。
最里面那一扇柜门,虚掩着。
柜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极细的、暖黄色的光。
【警报!!】
奶音,在陆峰的脑海里,疯狂炸响——
【检测到干扰源!】
【距离:三米!】
【位置:小主人正前方,档案柜内!】
【干扰源活性:正在上升!】
【小主人,柜子——】
【柜子里有人!!】
陆峰浑身的血,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枪口,调转。
砰!!
他一枪,打飞了那扇虚掩的柜门。
柜门,一声,砸在地上。
柜子里——
没有人。
只有一盏灯。
一盏老式的、黄铜的、亮着的马灯,端端正正地,立在柜子的最底层。
马灯的玻璃罩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
是一个一岁半的小丫头,坐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笑得眼睛弯弯。
男人的脸,被灯光照着。
陆峰盯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冻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因为那张脸——
是他自己的。
照片上的男人,是八年前的陆峰。
而照片的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儒雅,力透纸背:
【灯塔行动收网夜,凌晨三点。】
【陆峰,从柜子里,抱出了苏糯糯。】
【——那么,陆队长。】
【八年前,真正抱她出柜子的人,是谁?】
【你猜。】
档案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陆峰举着枪,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糯糯也正仰着头,看着他。
小丫头的大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伸出小手,颤颤地,碰了碰陆峰的脸。
然后,她一字一句,费力地,往外挤:
爸爸……
那天晚上……
抱糯糯的人……
穿警服……
手……凉的……
他叫糯糯……睡吧……
可是爸爸……
小丫头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的手……
跟你的……
不一样……
你的……是暖的……
他的……
是凉的……
爸爸……
那天晚上……
抱糯糯的……
不是你……
轰——
整栋老市局大楼的灯,骤然,全灭了。
黑暗里,顾白的嘶吼,从耳机里炸出来,劈了叉:
陆队!!快跑!!
热成像上——
档案室里——
有第四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