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
八年前,你在货轮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好警察,总是死得最早。
苏沉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磨出来:
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不过,改一个字。
坏警察——
今天,一个都死不了。
因为你们要活着。
活着,把欠下的十一条人命,一条一条,还回来。
第二枪,打穿了沈林的膝盖。
沈林惨叫着,栽倒在地。
同一秒,四名武警扑上去,把他死死按住,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陆峰冲过来,一把将糯糯抱进怀里,上下检查:糯糯!伤着没有?!
小丫头摇摇头。
她挣开陆峰,迈着小短腿,跑回苏沉身边,伸出小手,握住了苏沉那根瘦得硌人的手指。
然后,她仰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爸爸。
妈妈……在娃娃里。
妈妈……等你……很久了。
苏沉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下来,看着女儿怀里那只少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
那只娃娃,他认得。
是林晚亲手缝的。
缝的时候,她笑着说:等糯糯长大了,要让她抱着这个娃娃,嫁人。
苏沉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只布娃娃。
他摸着娃娃空洞的左眼眶,摸到了那道后来缝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缝线。
他抬起头,看着陆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晚晚……
晚晚她……
陆峰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八年前,城郊排水沟。
案子,今晚翻。
苏沉抱着那只布娃娃,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个被囚禁了八年、被药物泡了八年、刚才开枪时手都没有抖一下的男人,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一滴水,砸在地砖上。
两滴。
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把那只布娃娃,死死地、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按在那颗跳了八年的、灯塔的灯芯上。
……
就在这时——
教堂的穹顶之下,所有的音箱,忽然,同时响了。
滋——
一声电流的轻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飘了下来。
不紧。
不慢。
温和。
从容。
那是一个陆峰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可那个声音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的血,瞬间凉透——
苏沉。
八年了。
你的心跳,我听了八年。
今晚,你终于醒了。
那么——
也该让你,听听我的声音了。
苏沉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穹顶。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是你……
原来是你……
八年前,我就该想到是你!!
音箱里,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
苏沉,别急。
今晚的戏,才刚刚开场。
你以为,你女儿是送货上门?
是我,请她来的。
我请她来,是要当着你的面,跟你做一笔交易。
名册的副本,在你妻子手里,现在,在陆峰怀里。
我要它。
作为交换——
那个声音顿了顿。
灯的位置,告诉你。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八年前,下令让灯塔行动失败的,不是我。
把林晚沉进排水沟的,也不是我。
我啊——
也只是入会的。
满教堂的人,呼吸都停了。
郑君仁说过这句话。
十一年前,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只是入会的。
音箱里,那个声音,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苏沉,想知道是谁吗?
抬头。
看看你头顶的彩窗。
那只猫头鹰的眼睛里——
有我送你的,一份礼物。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
穹顶之上,那只巨大的彩色玻璃猫头鹰,在月光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猫头鹰的右眼里,嵌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陆峰眯起眼,看清了那样东西。
他的浑身的血,轰地一声,冲上了头顶。
那是一枚警徽。
一枚,编号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警徽。
那是——
关副总队长的警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