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海,你记住——
网,是灯让撒的。
灯说,让他们进。
姜棉浑身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灯。
让他们进。
耳机里,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慢条斯理:
八年了,灯塔一直没人点。
灯里的东西,取不出来。
今晚,有人替我们去点灯了。
苏沉的女儿,带着苏沉的钥匙,自己走进了教堂。
德海,你说——
这是收网,还是送货上门?
曹德海沉默了很久,声音发颤:师父……那沈先生那边……
沈林?
老人又笑了。
沈林是灯养的狗。
狗死了,再养一条。
灯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倒是你——
老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我给你的最后一件事,办了吗?
……还没有。曹德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关老头这几天,一直住在省厅,我找不到机会。
今晚就是机会。
老人的声音,一字一句:
他们都去了燕子礁。
关老头今晚一个人,在省厅加班,写他的报告。
八年前,林晚的案子,是他签的字。
一个被4·20案压垮了的老警察,愧疚,失眠,精神崩溃——
从省厅大楼的天台上,跳下去。
很合理。
德海,去吧。
办完这一件,你就干净了。
冬青丛里,姜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拾音器。
她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退出去,翻过围墙,冲进面包车,拧钥匙,点火——
同时抓起手机,拨陆峰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燕子礁方向,信号,全断了。
姜棉咬着牙,拨通了省厅值班室的电话。
我是市局姜棉!找关总队长!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让姜棉浑身冰凉的回答:
关总队长?
关总队长半小时前就走了啊。
他说燕子礁那边有行动,他亲自过去坐镇了。
姜棉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关副总队长,去了燕子礁。
不在省厅。
那么——
曹德海今晚要杀的那个一个人加班的关老头——
是谁?
她猛地想起,顾白下午说过的一句话:
省厅刑侦总队,两位副总队长。
一位姓关。
另一位——
姓关的表弟,也姓关。
姜棉的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嘶吼着冲上主干道,朝省厅的方向狂奔。
同时,她对着耳机嘶吼:
顾白!!
查曹德海的车!!他现在不在去燕子礁的路上——
他在去省厅的路上!!
……
同一时刻,燕子礁,礁石湾。
一艘小艇,无声地靠上了避风湾的礁石。
陆峰抱着糯糯,跳上礁石。
身后,是郑君仁,和四名便衣武警。
教堂,就在头顶。
黑色的尖顶,刺在快要圆满的月亮前面,像一根钉子。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
门里,透出十二点微弱的烛光。
忽然——
怀里的糯糯,挣了一下。
小丫头仰起头,盯着教堂的尖顶,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胸口。
她的指尖,轻轻地麻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暖流,从心口漾开,顺着小手,流进布娃娃里,又涌了回来。
【叮——】
【检测到大规模恶意目标。】
【教堂正厅:37个。】
【教堂侧翼:2个。】
【地下——】
奶音,忽然顿住了。
这是系统激活以来,第一次,出现停顿。
三秒后,奶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极轻极轻的——
颤抖。
【地下:1个。】
【恶意浓度:无法读取。】
【罪恶深度:无法读取。】
【小主人……地下那个东西,系统,看不透。】
糯糯浑身的汗毛,立了起来。
她伸出小手,死死攥住陆峰的衣角,仰起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个词:
灯……
在下面。
陆峰抬起头,看向教堂。
十二点烛光里,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门口。
沈林微笑着,朝他们,伸出了一只白手套的手。
苏糯糯小朋友。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