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弯下腰,白手套轻轻按住郑君仁的肩膀,像按住一只待宰的羊。
就是因为您知道的太多——
才要收啊。
针尖,抵上了郑君仁的颈侧。
就在这时——
砰!!
监区尽头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手电的光柱,像四把刀,劈开黑暗——
警察!放下武器!!
姜棉的枪,稳稳地指着那个白手套的男人。
她的身后,是拎着勘查箱的老秦,抱着笔记本电脑的顾白,和冲在最前面的陆峰。
从陆峰家到看守所,平时要二十五分钟。
他们用了七分钟。
白手套的男人,动作停住了。
针尖,还抵在郑君仁的颈侧。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四道手电光,竟然笑了。
哎呀。
来客人了。
放下针管!双手抱头!姜棉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针管,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郑君仁,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郑教授,他惋惜地摇摇头,你看,你连最后这几分钟的体面,都留不住。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翻,针管调转方向,狠狠扎向自己的大腿!
别让他扎自己!!顾白嘶声大吼,那是他的退路——药里有东西!!
陆峰整个人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他的手指,堪堪抠住了针管的尾端——
咔嚓。
针管,断了。
半管淡蓝色的液体,泼洒在水泥地上,地冒起一缕白烟。
白手套的男人顺势后仰,风衣的下摆扬起,一枚小小的、圆滚滚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滑落,弹在地上。
一缕白烟,腾起。
烟雾弹。
屏住呼吸!!老秦的吼声里,走廊已经被浓白的烟雾吞没。
混乱中,陆峰只觉得一道风,贴着自己的肩膀掠过。
他没有追。
他一把捞起瘫在地上的郑君仁,死死箍住,吼声撕破了烟雾:
人先保住!!老秦!!
……
三分钟后,烟雾散尽。
监区的尽头,那扇通往外墙检修通道的铁门,敞开着。
人,跑了。
姜棉追出去两百米,只追到一顶被夜风吹落在墙头的礼帽。
看守所的警铃,这才姗姗来迟地炸响。
……
凌晨零点,看守所值班室。
两名值班狱警被救醒,一脸茫然——他们只记得有人出示了一份省厅提讯令,然后,后颈一凉。
顾白蹲在监控主机前,把那段被循环覆盖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抠了回来。
拿到了。他抬起头,脸色在屏幕的蓝光里,白得吓人,正脸,两秒。够我跑比对了。
进度条,在屏幕上爬。
99%。
100%。
【比对完成。匹配度:98.7%。】
屏幕上,跳出一张证件照。
顾白盯着那张照片,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陆队……
这个人,叫沈林。
户籍信息,婚姻状况,社保记录,全都正常。
但是——
他把屏幕,转向陆峰。
证件照下面,是一行红色的标注:
【该人员已于2016年4月12日,确认死亡。】
【死亡证明编号:滨公刑死字〔2016〕042号。】
【死因:溺亡。尸体已火化。】
值班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陆峰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
今晚,穿着风衣,戴着白手套,拎着一管叫的药,走进了全市戒备最森严的看守所。
顾白,陆峰的声音哑得厉害,2016年4月12日……这个日子,你查一下。
那天,咱们市,有没有什么案子。
顾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
十秒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2016年4月12日,滨海港,行动收网夜。
行动失败。卧底警察苏沉,殉职。
同一天——
顾白咽了口唾沫。
打捞队从港区海里,捞上来一具无名男尸。面部损毁,指纹无法比对,靠齿痕记录勉强对了个身份,草草结案。
身份
就是沈林。
陆峰浑身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灯塔行动。
苏沉。
那是糯糯的父亲。
八年前,那场让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失去双亲、从此再也说不出话的行动。
而今晚,一个顶着灯塔行动死者身份的人,走进了看守所,要收走郑君仁的记忆。
陆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东边,燕子礁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三天后,月圆之夜,那座废弃的教堂里,收藏家要来取他的第十二件作品。
取他的女儿。
而现在,这张网的深处,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从八年前那场失败行动里,伸出来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