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跟着人走。
……
上午八点,市一医院,抢救室外。
糯糯来了。
是秦婶牵着她来的。小丫头一夜没睡好,眼睛红红的,一进抢救室所在的楼层,脚步就顿住了。
她挣开秦婶的手,哒哒哒跑到抢救室门口,贴着门,听了两秒。
然后,她回过头,冲着陆峰,用力地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陆峰的心揪紧了:糯糯,他……
小丫头伸出小手,先做了一个往下沉的动作。
然后,她又把小手抬了起来,抬得高高的。
沉下去。
又浮上来。
秦婶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小声说:这孩子从昨晚就这样,画了一晚上小人,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捞上来……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上午十点零六分,灯灭了。
医生出来的时候,口罩都湿透了:人,抢回来了。重度溺水,吸入性肺炎,还没脱离危险期,但命保住了。
他昏迷前应该有过剧烈挣扎,医生顿了顿,语气复杂,他的指甲里,全是水泥灰和血。
他是自己,一点一点,从水底抠着墙缝,撑到最后的。
走廊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陆峰闭了闭眼。
一个被自己父亲沉进海底的人,靠着十根抠烂的手指,在水底撑了一整夜。
就为了怀里那只箱子。
……
上午十点二十分。
ICU外的长桌上,那只防水箱,被打开了。
箱子里,用三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沓照片。
关副总队长戴上手套,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行钢笔字,笔迹和郑君仁的儒雅截然不同,潦草,颤抖,力透纸背:
【我叫郑晓文。】
【从今天起,我把我父亲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记下来。】
【等我死了,或者等我疯了,总得有人知道真相。】
满走廊的人,呼吸都停了。
关副总队长一页一页往后翻。
每一页,都记着一桩事。
时间,地点,名字。
最早的日期,是十一年前。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关副总队长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面墙。
墙上,刻着十一道竖杠。
竖杠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他说,凑齐十二个,就圆满了。】
【还差一个。】
【第十二个,他已经选好了。】
关副总队长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翻过那一页。
下一页,没有字。
只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
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抱着一只破布娃娃,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眼睛弯弯。
照片的边角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两个字:
【圆满】
陆峰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