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
物证室的长桌上,一字排开:
一把缠着黑胶布的断柄扳手,木柄上十一道刻痕。
一枚银色的女式戒指,还带着暗渠里的锈腥味。
三块泡白的碎骨,几片黑色的塑料袋残片。
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屏幕上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火起。速清七号仓。——学生】
还有顾白那台笔记本电脑,三个录像文件,三枚红点,稳稳地亮着。
关副总队长站在长桌前,看了整整十分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曹德海站在角落里,脸色灰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搜查证。关副总队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七号仓库,立即。
另外——他转过头,眼睛通红,通知消防,调大功率抽水车。
仓库下面淹着人。
活的要见人。死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也要见尸。
……
清晨五点四十分,老港区。
三辆消防车,两辆警车,把七号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焊死的铁门被切割机切开,火星子溅了一地。
四台大功率抽水车同时开动,粗大的水龙带从地下室洞口插下去,轰鸣声里,浑浊的地下水被一吨一吨地抽出来,顺着排水沟,哗哗地流回海里。
陆峰站在洞口,一夜没合眼,眼睛却亮得吓人。
姜棉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军令状,还剩十六个小时。
不用十六个。陆峰盯着洞口,就今天。
水位一寸一寸地降。
六点半,抽水泵的声音忽然变了——水抽干了。
探照灯的光柱,齐刷刷地扎进洞口。
陆峰第一个下去。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
解剖台歪在一边,红色工具箱翻倒在地。墙角的四个进水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渗着水。
手电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扫到长桌背后的墙角时,光柱,停住了。
那里,蜷着一个人。
深色的衣服泡得发胀,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什么东西,脸埋在水里,一动不动。
这儿!陆峰蹚水冲过去。
老秦紧跟着赶到,两指搭上那人的颈动脉,三秒后,猛地抬头:
还有脉!很弱!快!担架!!
……
担架抬出仓库的那一刻,晨光正好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陆峰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轮廓儒雅,眉眼之间,和某个他恨了一整夜的人,有七分相似。
跟过来的关副总队长,也愣住了。
这是……
郑晓文。
顾白举着平板走过来,声音发紧,七号仓库的产权登记人。郑君仁的独子。
户籍信息显示,他三年前就出国了,一直在国外。
可他现在——
顾白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泡在他爸的地下室里。
满场死寂。
只有抽水车的轰鸣,一声一声,像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陆峰蹲下身,看向担架上昏迷的郑晓文。
这个人浑身冰冷,嘴唇青紫,可他的双臂,死死地、死死地箍在胸前,十指扣得发白,像死了都掰不开。
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密封的防水箱。
老秦掰了三次,没掰开。
别掰了。陆峰按住老秦的手,送医院。人先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