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暗渠(2 / 2)三岁半小神探,指谁谁坐牢首页

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女式戒指,卡在闸口的铁条上,在水流里轻轻打转。

老秦的手,抖了。

他做了三十年法医,什么没见过。

可这一刻,这个五十岁的老头,站在一渠脏水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们把尸块煮了、沉了、冲了……老秦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以为水能冲干净……

冲不干净的。

人这一辈子,做过的事,水冲不干净,土埋不干净,火烧不干净。

他颤着手,把戒指、碎骨、塑料袋,一样一样,收进随身的防水勘查袋。

都带走。

一样,都不许落下。

……

凌晨一点二十分,港区外,泄洪口。

哗啦——

四个浑身漆黑的身影,从排水涵洞里爬出来,瘫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

海风是咸的。

活着的风。

小周躺在礁石上,忽然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姜棉拧着头发里的污水,仰头看着天。

顾白死死抱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用三层塑料袋裹的,居然没进水。

老秦抱着勘查袋,像抱着七个亡魂。

陆峰坐在礁石上,从腰后抽出那把断掉的扳手。

胶布崩掉了大半,露出木柄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不是一道。

是很多道。

深的,浅的,新的,旧的。

每杀一个人,刻一道。

陆峰数了数。

十一道。

比七条人命,多出四道。

他的血,又凉了半截。

陆队。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礁石后面传来。

四个人同时弹起来。

姜棉的枪,已经握在手里。

礁石后面,走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雨衣,胶鞋,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是门卫老赵头。

别开枪,是我。老赵头举起双手,声音发颤,我在这儿等了半宿了……我就知道,你们要是能活着,只能从这儿出来。

赵师傅,陆峰盯着他,你跑都跑了,为什么又回来?

老赵头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他的雨衣吹得猎猎响。

因为我数错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今晚,来焊门的那伙人,我躲在龙门吊后面数了——三个。

可是……

可是他们焊门之前,我明明看见,还有第四个人,先一步走进了仓库。

那三个人焊完门,走了。

第四个人——

老赵头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到现在,也没出来。

……

同一时刻,城东,老秦家。

糯糯猛地从睡梦里坐了起来。

秦婶被惊醒了:哎哟小祖宗,做噩梦了?

小丫头不说话。

她光着脚跳下床,抓起茶几上的蜡笔,趴在茶几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个方框。

方框底下,画着水。

水里,四个小人,手拉手,往外爬。

画完了,她盯着纸看了两秒。

然后,她换了一支黑色的蜡笔,在方框的最深处——

又画了一个小人。

孤零零的。

沉在最底下。

小人的胸口,她点了一个红点。

秦婶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来由地,后脊梁窜上一股寒气。

糯糯……这个小人,是谁呀?

小丫头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一丝微弱的气音。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了指窗外。

港区的方向。

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再然后,她做了一个秦婶看不懂的动作——

她把那只破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给谁,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