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港区的路上，姜棉把车开到了九十。

糯糯呢？陆峰问。

放老秦家了。姜棉盯着前面的路，秦婶搂着她睡的。走的时候，小丫头拉着我的手，画了一路。

画什么？

还是那个。姜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方框，底下画着水。画了一遍又一遍。

陆队，她顿了顿，我总觉得，这孩子想告诉我们的，不止是地下室有水

陆峰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想起女儿在楼梯间画的那幅画。

方框。骨头。火。

五根手指。

五个小时。

分毫不差。

这一年，她指过的每一样东西，画下的每一笔，都没有错过。

顾白，他开口，监控。

港区外围六个探头，对方能远程调走画面，说明权限不低。顾白抱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我换了个思路——不调画面，调时间戳。只要探头还在走字，就证明有人动过它。

另外，他抬起头，黑眼圈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带了三个备用摄像头。今晚，咱们自己布网。

小周坐在最后排，怀里抱着一捆警用警戒带和两罐灭火器，紧张得一直在数数。

一、二、三……

数什么呢？姜棉问。

数人头。小周咽了口唾沫，咱们五个……不对，四个。对面呢？对面多少人？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

晚上八点四十分，老港区。

车灯扫过废弃的龙门吊，几具巨大的骸骨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奇怪的是——

门卫室的灯，亮着。

不对。姜棉放慢车速，这个点，门卫老赵头早该锁门回家了。

车停在门卫室外。

陆峰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没人应。

他推开门——

屋里没人。

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电视开着，正放戏曲频道。椅子歪在一边，像主人起身的动作太急。

人呢？小周的声音发颤。

陆峰蹲下来。

地上，有一串匆匆忙忙的脚印，从屋里一直延伸到门外，方向是——

港区外面。

跑了。

不是被带走，是自己跑的。

老赵头在这看了三十年门，姜棉脸色发白，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陆峰站起身，望向港区深处。

七号仓库的方向，黑得像一个洞。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陆峰的声音很轻，所以，他提前跑了。

这说明——

说明今晚来的，不是贼。

是主人。

……

七号仓库。

陆峰的手电光扫过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把新得发亮的铁锁——

被剪断了。

断口崭新，泛着银光。

铁皮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像一张半张的嘴。

我们来晚了？小周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峰盯着那条门缝，是有人替我们把门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仓库里，静得可怕。

不对。

陆峰猛地站住。

少了什么。

他侧耳听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抽水泵的声音，没了。

四十七天来，每个月凌晨一点到四点准时响起的抽水泵，今晚，停了。

手电，全开。

四道光柱，劈开黑暗。

仓库中央，那块水泥地面上，原本盖着一块巨大的防水帆布。

此刻，帆布被掀开了，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帆布下面，是一个两米见方的洞口，一圈水泥台阶，通向地下。

洞口边，摆着一盏应急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像有人怕他们下来时，摔着。

这是请咱们下去呢。老秦的声音哑得厉害。

姜棉拔出了枪。

我下去。陆峰说。

你停职了。

所以我下去。陆峰看着她，真出了事，你们三个是执行公务，我是非法闯入。程序上，你们还能活。

姜棉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枪往前一递：那枪借你。

不用。陆峰从背后抽出那罐跟了他一路的灭火器，我有这个。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和陆峰过的那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