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郑君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银色的圆形袖扣。

一下。

又一下。

……

走廊里。

陆峰走得飞快，怀里的小丫头抱着布娃娃，羊角辫一颠一颠。

陆队！小周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咱们……咱们现在去哪儿？四十八小时，从哪儿查起啊？您是不是……是不是真看见什么了？

陆峰猛地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糯糯。

小丫头也正仰着头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心。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平陆峰皱着的眉头。

一下，又一下。

陆峰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糯糯，他蹲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告诉爸爸。你指他，是因为……你看见了什么，对吗？

小丫头用力点头。

你能告诉爸爸，你看见的是什么吗？

糯糯张了张嘴。

喉咙里，还是只有那一丝微弱的气音。

她急得小脸通红，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说不出来。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陆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不问你了。不问了。

小丫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忽然，她挣开，伸出小手，在陆峰的掌心里，一笔，一笔，画了起来。

先是一个圆。

圆的中间，点了两个点。

陆峰的呼吸一滞。

袖扣。

银色的圆形袖扣。

接着，小丫头又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然后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数字。

7。

陆峰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缠着黑胶布的扳手。白色的。

她连这个都看见了。

还有吗？陆峰的声音都在抖，糯糯，还有吗？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把小手拢在耳朵边，侧着头，眯起眼睛，做出一个的姿势。

听？

陆峰一怔。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间地下室。

白炽灯。水泥墙。红色工具箱。扳手落下的闷响。

还有——

还有声音。

在扳手声的间隙里，在郑君仁哼唱的儿歌声背后，一直有一个声音。

很低，很远，很悠长。

呜——

是汽笛。

是轮船的汽笛声！

陆峰猛地睁开眼，眼底燃起两簇火。

滨海市，能听见轮船汽笛的地方，只有一个——

东郊，废弃的老港区。

小周！

查！老港区所有带地下室的仓库厂房，近三年的水电记录，全部调出来！陆峰抱着糯糯大步流星，声音里带着四十七天来从未有过的锋刃——再查郑君仁名下、他亲属名下、他学生名下的所有房产！

四十八小时。

我们挖地三尺，也要把那间地下室，挖出来！

而此刻，只有糯糯能听见的奶音，正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响：

【叮——】

【任务结算：指认真凶，完成！】

【正义值+100！金色星星×1！】

【警告：目标恶意值持续暴涨，小主人已被标记为清除对象。】

【距离目标动手，还剩：11小时4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