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山洞外的一切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篝火的火苗无力地跳动着，映照着秦玄那张过分年轻却又过分苍老的脸。

纳兰倾城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像她出剑时一样，不带一丝烟火气。

秦玄靠着冰冷的山壁，久久未动。那个女人，强大、神秘，而且……似乎没有恶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没有恶意？她一开口，便是直指自己体内最大的秘密——葬天塔。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子赵无极为了它，布下天罗地网，毁他丹田，夺他亲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恐怕也是一路货色。

或许，她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被夺取宝物的价值。

秦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股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百年寿元的献祭，不是一句空话。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攀附在他的神魂之上，不断抽取着他的生机。

他转头，看向蜷缩在兽皮上，呼吸平稳了些许的秦灵儿。

不行。

他不能死。

至少，在灵儿的九阴绝煞彻底根除之前，他绝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重新振作，他盘膝而坐，试图运转那刚刚重塑的《万化混沌诀》，哪怕能多凝聚一丝灵力，也能多一分希望。

然而，就在他神识沉入体内的瞬间，一道冰冷、古老、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寿元不足一年，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是塔灵！

秦玄心神剧震。

“你……你能和我交流了？”

“封印初解，我能传递的意念有限。”塔灵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老律法，“你的生命正在枯竭，当寿元耗尽，血契反噬，你与塔，将一同归于虚无。”

“那她呢？”秦玄的神识，望向灵儿的方向。

“她会死在你前面。”

塔灵的回答，像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秦玄的心脏。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他对着神魂中的那座古塔虚影，发泄着自己的不甘与愤怒，“你既然选择了我，就不可能让我这么快就死！”

“办法，自然有。”塔灵的声音毫无波澜，“葬天塔，以吞噬为根基，以万道为熔炉。你既为塔主，当掌吞噬之力。”

秦玄一愣：“吞噬？”

“吞噬敌人的灵力，攫取他们的血脉，炼化他们的神魂……这一切，都能化为你自身的养料，弥补你损耗的寿元。”

塔灵的话，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秦玄脑中的混沌。

吞噬！

他想起了自己昏迷时，葬天塔虚影震退东宫众人，似乎就有某种力量被吸入了塔中。

原来，这才是葬天塔真正的用法！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赵无极、秦恒、姜易……还有整个东宫！

这些仇人，这些想要他性命的人，如今，都将成为他活下去的“药”！

然而，塔灵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但，你要记住。每一次吞噬，都是在透支葬天塔的本源。你补回的寿元，是以塔身的崩坏为代价。”

“塔身裂痕，会因此加深。裂痕蔓延，封印松动，直至塔毁人亡。”

“这是一条饮鸩止渴的绝路。”

秦玄心中的狂喜，瞬间冷却。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而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要么，坐以待毙，和灵儿一起死。

要么，踏上这条吞噬之路，靠着仇人的性命苟延残喘，但每一步，都在将自己和葬天塔推向最终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