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章 第二场:单体最重(1 / 2)1984:兴安岭猎场首页

第一场结束,人群还没完全散开,孙志远就站到了中间那块倒木上,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过来。

“第二场,限时三个时辰,猎物单体重量最大者胜。老规矩,一枪毙命算,补刀不算。时辰一到,不管在哪儿,都得回来过秤。”他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开始计时。”

话音一落,刘铁柱率先动了。他没说话,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把双管猎枪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东南方向走去。步伐很大,雪在他脚下被踩得咯吱咯吱响,靴子陷进雪壳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碎冰,走得稳稳当当。他的猎狗跟在他脚边,一条灰黄色的土狗,个子不大,但精瘦,肋骨隐约可见,鼻子贴地嗅了几下,尾巴猛地一竖,就跟着他拐进了林子。

赵明远找来的另一个猎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明远,又看了看卢星野,最终咬了咬牙,朝西边去了。步伐快,但脚步有点乱,靴子踩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姿势不对,膝盖弯得太多,走了一段就开始气喘吁吁地弯下腰,扶着膝盖停下来换了口热气。

另外那个更年轻一些的,不知道谁请来的,背着枪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选不定方向,迟疑了两三息,最后也跟着刘铁柱的方向去了——走得稍微偏了一点,靴印歪歪斜斜的,像是心里没底,边走边东张西望。

卢星野没急着走。

他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靠着树干,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慢慢啃。饼是硬面饼,炕过的,表面有一层焦壳,咬下去嘎吱响。他嚼得很慢,一口饼咽下去了,才喝一小口水,像是把时间也嚼碎了,一块一块地往下吞。

胡国强急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星野哥,他们都走了,你咋还不动?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一——”

“急什么。”卢星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地拧上水壶盖子,“他们先走,林子里的东西被惊动了,会往深处跑。我从后面堵,正好抄底。”

他把水壶挂回腰间,弯腰系了一下靴带,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沫子。站起来的时候,那条灰色的德国牧羊犬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抖了抖毛,耳朵向前竖起,鼻腔里轻轻喷了一股白气,像一团小雾。

“走。”卢星野说了一声,顺着一条斜线切入了林子。

这一带的地形他不算陌生。去年秋天来这片林子里打狍子,无意中在靠近北坡的落叶松林深处发现过一串大脚印。偶蹄类,步幅大,蹄印深,边缘利落,是新鲜的大马鹿留下的。那时候因为进山不深、带的装备也不够,没有往里追。今天不一样了,他有好枪,有好狗,还有足够的时间,足够把当时没追的那条路走到底。

脚下的雪比外面深了一层。入春前后的雪壳还撑着人,但踩上去能感觉到底下已经开始松了,有时一脚踏空,膝盖会猛地陷进一个软窝,雪沫子没过靴口。他走得不快不慢,保持一种持续向前推进的节奏,既不喘,也不停,像一台上好了发条的钟。

牧羊犬跑在前面,大约二三十步的距离。它的鼻子几乎贴着雪面,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耳朵转动方向,判断周围的情况。有一次它忽然停住了,前爪抬起,悬在半空,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像。卢星野也停下来,顺着狗的目光看过去——前方的雪地里,有一片被翻动过的痕迹,雪壳碎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半截树根,周围散落着啃断的细枝,断口还是新鲜的,边缘泛白,没有变黑。大马鹿啃过的。

“好狗。”卢星野低声夸了一句,蹲下来仔细看那一片足迹。马蹄形的蹄印,两个一组,前蹄比后蹄大,印痕深,边缘利落,鹿蹄在雪地里有时候打滑,会拖出一小条细痕。他顺着轨迹往前看了十几步,判断鹿往西北方向去了,步伐大,走得不急。天亮前后出来啃了一顿树皮,现在应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着。

“追。”他站起来,加快了速度。

牧羊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顺着足迹追了出去,步子轻快而有节奏,四个爪子交替落在雪面上,像是跳舞一般流畅。卢星野跟在后面,步伐也逐渐拉大,靴子在雪壳上踩出稳定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慌不忙,像是在丈量这条山路的长度。

跑了将近半个时辰,前头的牧羊犬忽然慢了下来,步子从奔变成了走,尾巴也放低了。它回头看了卢星野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警觉,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呜声,像是压在嗓子底下的。

卢星野的脚步也放慢了,侧身靠到一棵粗松树后面,先稳住呼吸,再慢慢往前探出头。

前方是一片落叶松和红松混交的老林子。树又高又粗,少说都有几十年的树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形成一片一片的碎光,像是谁把镜子摔在了雪地上,明明暗暗的。一棵倒木横在中间,树皮已经腐朽了一半,表面覆了一层灰白色的苔藓。

倒木另一侧,一头巨大的公鹿正站在雪地里,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舔着一块裸露的岩面。大马鹿。

雄的。体型大得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趟押对了。肩高至少一米三,脊背宽阔,脖子粗短,鬃毛在颈背上立起一溜深褐色的长毛,像一片压弯了的荒草。整个身体从肩胛到臀部是一条结实浑圆的线,肉厚骨沉,估摸着至少有三百五十斤往上,换了秤砣就是超过一千八百斤的活物。

鹿头高昂,两只鹿角从头顶岔开,枝枝叉叉地向两侧伸展,少说有十个叉。角盘粗壮,角尖微微向内侧弯,表面带着一层暗红色的绒毛,是还在生长的新角,正是一年里鹿茸最厚实的时候。它浑然不觉危险,低着头舔岩缝里的盐分,舌头又长又灵活,卷进石头缝里刮了一下,又缩回去,嘴角挂着一小缕亮晶晶的口水,在寒风中凝成了细细的冰丝。

卢星野没有急着举枪。他先看清楚了周围的地形,看清楚了风的方向,看清楚了鹿的站位和它背后可能有的退路。风是从鹿的左侧吹过来的,往右偏,他的气味不会直接送到鹿的鼻子底下,可落叶松林的间隙里风有回旋,最稳妥的办法是不拖。他从肩膀把枪卸下来,动作极轻,连枪托蹭到树枝的声音都避开了,先找一个平稳的依托。他把枪架在倒木的一端,枪管搁在干裂的松树皮上,调整了一下右肘的支撑角度,让它撑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