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年味还没散尽。

屯子里的鞭炮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像撒了一地的花瓣。家家户户门上的对联还崭新崭新的，在晨光中泛着红光。孩子们兜里揣着没放完的小鞭，时不时掏出来点一个，啪的一声脆响，在屯子里回荡。

卢星野正蹲在院子里擦枪，水连珠拆成一堆零件，枪管、枪机、弹仓、枪托，一样一样地擦，棉布条蘸着枪油，把枪管里面擦得锃亮。他擦枪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连二海子都不敢靠近，趴在狗窝旁边，跟黑豹玩。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嘀嘀——两长一短。

卢星野抬起头，胡国强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一看就是跑了远路来的。胡国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抹了头油，梳得油光锃亮，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大头鞋，整个人精神得很。

“星野哥！走，带你去开开眼界。”胡国强笑呵呵地走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卢星野。

卢星野接过烟，没急着点，夹在耳朵上：“去哪儿？”

“地区。好地方，保证你没去过。”

林谦从隔壁跑过来，听到“地区”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胡哥，带我呗，我也去！”

胡国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摇了摇头：“谦子，下次，下次一定带你。”

林谦的脸垮了下来，蹲在狗窝旁边，摸着黑豹的头，嘟囔了一句：“又不带我。”

卢星野拍了拍手上的枪油，站起来，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林若楠织的那件大红色毛衣穿在最里面，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脚上蹬着林若楠给他做的那双棉鞋，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妈，我跟国强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来。”他对厨房里的李焕英喊了一嗓子。

李焕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胡国强，又看了看卢星野，皱了皱眉：“去哪儿？别惹事。”

“妈，没事，就是去玩玩。”

“早点回来。”

“知道了。”

卢星野爬上吉普车，胡国强一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后视镜里，林谦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车子远去，像一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赌狗场

车子没往县城开，而是上了去地区的公路。

卢星野靠在座位上，点着那根中华，慢慢抽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缭绕，从窗户缝里挤出去，被风吹散。

“国强，到底去哪儿？”

胡国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说：“星野哥，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生气。”

“说吧。”

“地区那边有个赌狗场，几个官二代开的。林业局局长家的公子，公安局长家的，还有几个富二代，都是有钱有闲的主儿。”胡国强咽了口唾沫，“他们知道我打过猎，以为我在行，邀我去观战下注。我自己的斤两我知道，去了也是丢人。可他们开了口，我爹以后还要在林业系统混，不好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