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人都不傻,看到卢云义大半夜出现在卢星野家墙外,手里还拎着烧鸡,再联想到刚才的狗叫声和枪声,心里都有数了。
老赵头拄着拐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烧鸡,又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巴豆。这是要药人家的狗。”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赵德厚是被一个年轻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他披着棉袄赶到卢星野家的时候,院子外围了一大圈人,马灯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屯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让开一条路,赵德厚走进去,看到卢云义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棉袄上沾满了雪和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得不行。
卢云朝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只掺了药的烧鸡。卢星野端着枪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冷光让人不敢直视。
“咋回事?”赵德厚问。
卢云朝把烧鸡递过去:“我堂哥,大半夜的跑到我家墙外,拿掺了巴豆的烧鸡药狗。让我家星野逮了个正着。”
赵德厚接过烧鸡,掰开一块闻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烧鸡递给旁边的一个老人——老于头,老于头早年在药铺当过学徒,闻药的本事不比大夫差。
老于头接过来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尝了尝,呸地吐出来:“巴豆,没错。放了不少,够药死两条狗的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
“这也太缺德了!”
“药人家的狗?那不是要人家的命根子吗?”
“卢云义这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咋能干出这种事?”
“他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肯定是那娘们撺掇的。”
赵德厚把烧鸡交给旁边的人保管,走到卢云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云义,你说说吧,为啥干这种事?”
卢云义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又小又哑:“我……我就是……就是看他不顺眼……”
“看他不顺眼?”赵德厚的声音大了起来,“他是你亲侄子!你看亲侄子的狗不顺眼,大半夜跑来药狗?你让全屯子的人评评理,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没想药死,就是想让他们家狗拉几天稀,打不了猎……”卢云义的声音越来越小。
“让狗拉几天稀打不了猎?你安的什么心?”马德胜在旁边忍不住了,“星野打猎碍着你啥了?人家凭本事挣钱,你眼红啥?有本事你也进山打去!”
崔婶儿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人家星野天天进山,风里来雪里去,拿命换的钱。你倒好,躺在家里还想分一杯羹?上次让你老婆去闹事,这次自己来药狗,你还有脸了?”
刘大脑袋也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这种人不能留在屯子里!今天药狗,明天还不知道干啥呢!”
人群越说越激动,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卢云义。
“让开让开,我替星野教训教训这个缺德玩意儿!”
“打他!药人家狗,还有理了?”
卢星野伸手拦住了他们。
“各位叔伯兄弟,这事儿我来处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几个年轻人停住了脚步,看了看卢星野,又看了看赵德厚。
赵德厚点了点头:“听星野的。”
卢云义蹲在墙根底下,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卢星野,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卢星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大伯,我最后叫你一声大伯。”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上回你来我家要肉,我没给,你记恨我,我知道。但你有啥不满你冲我来,别对我的狗下手。这两条狗跟我进山打猎,是我的命根子。你药它们,比直接捅我一刀还狠。”
卢云义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今天这事儿,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卢星野站起来,“但咱们的亲戚情分,从今天起,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