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卢星野还窝在炕上没起来，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焕英嫂子，你家星野起了没？”

是个老头的声音，沙哑里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特有的粗粝劲儿，像松树皮刮过石头。

卢星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刘大脑袋。

刘大脑袋姓刘，大名叫刘福，但全屯子没几个人知道他大号，都叫他刘大脑袋。这老头六十来岁，个不高，瘦得像根干柴棒，但精神头足得很，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一年到头在山里转，采松子、采蘑菇、挖党参、挖黄芪，什么山货值钱他就采什么，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山窜子”。

李焕英的声音从外屋传来：“没呢，还在炕上躺着。大脑袋叔，你找他啥事？”

“好事儿，大好事儿。”刘大脑袋的声音压低了，神神秘秘的，“我昨儿个在老林子那边发现了个熊仓子，好大的树洞，里头有货。你家星野不是会打猎吗？问问他敢不敢去。”

卢星野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三两下套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刘大爷！在哪儿？”

刘大脑袋正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翻上去，露出两只冻得通红的耳朵。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挂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山货。

看到卢星野出来，刘大脑袋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星野，你可算出来了。我跟你说，昨儿个我在二道沟那边转悠，走到一片老柞树林子里，看见一棵大柞树，这么粗——”他张开双臂比了个合抱的姿势，“树腰上有个大窟窿，洞口朝南，洞口边上的树皮磨得溜光，还挂了霜。我在底下瞅了半天，里头呼噜呼噜的，一听就是熊瞎子在里头睡觉。”

卢星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熊仓子。冬眠的黑熊。这是送上门的财。

“刘大爷，您说的那地方，在二道沟哪个方向？”

“过了二道沟那道山梁，再往北走二里地，有一片老柞树林子。你到了那儿就能看见，那棵树最大，好认。”

卢星野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到刘大脑袋手里：“刘大爷，这钱您先拿着，算是跑腿费。等我打下了那头熊，再给您五块，凑十块。”

刘大脑袋把钱推回去，摆了摆手：“我不要钱。你要是真打下那头熊，把熊鼻子给我就成。”

“熊鼻子？”卢星野愣了一下。

“我家你大娘气管不好，一到冬天就喘，吃药也不管用。我听人说，黑熊的鼻子晒干了研成末，用黄酒送服，治哮喘有奇效。你要是打下那头熊，把鼻子给我，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卢星野把五块钱重新塞回刘大脑袋手里，认真地说：“刘大爷，钱您先拿着，这是规矩。熊鼻子的事您放心，打下了肯定给您。”

刘大脑袋看了看手里的五块钱，又看了看卢星野，笑了，把钱揣进兜里：“行，那就这么定了。”

刘大脑袋走了之后，卢星野赶紧洗漱吃饭，然后就去找林谦。

林谦正在院子里喂那两头黄毛子，拿着一个破盆子，把苞米面和野菜拌在一起，搅和搅和倒进石槽里。两头黄毛子把脑袋埋进石槽里，拱得盆子哗哗响，吃得满脸都是糊糊。

“谦子，别喂了，快收拾收拾，跟我进山。”

“进山？打啥？”

“熊。”

林谦手里的盆子差点掉地上：“熊？又打熊？”

“刘大爷在二道沟那边发现了一个熊仓子，里头有货。趁着熊还在冬眠，赶紧去打了。等开春熊醒了，就不好打了。”

林谦咽了口唾沫，把盆子往地上一放，跑回屋换鞋去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背上水连珠、子弹袋、侵刀、绳索、干粮，叫上大黄和黑虎，正要出门，林若楠从矮墙上翻了过来。

“你们又要进山？打啥？”她看着卢星野背上的枪，眼里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