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卢星野还窝在炕上没起来，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他推开窗户一看，卢云朝和林正北穿着工作服，戴着狗皮帽子，正往院门外走。两个人的饭盒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李焕英给装的干粮。

“爹，您不是请假了吗？”卢星野喊了一嗓子。

卢云朝回过头来，哈了一口白气：“请啥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林场干一天是一天，挣一点是一点。你在家好好歇着，别老往山里跑。”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

卢星野叹了口气，关上窗户。他爹这人就是这样，闲不住。上次卖了熊卖了鹿，家里进项不少，可他还是觉得不能闲着，非得去林场干那两块五一天的活儿。

劝不住，只能随他。

吃了早饭，卢星野又开始收拾进山的东西。水连珠擦了一遍又一遍，枪管锃亮，枪栓拉得顺滑。子弹装在子弹袋里，一排出五发，压得满满的。

林谦来了，今天换了一双新棉鞋，在院子里踩得咯吱响。“星野哥，今天往哪边走？”

“往西，那边林子深，上次那几头鹿就是从那边跑出来的，说不定还有。”

两个人正要出门，院墙上翻过来一个人。

林若楠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上围着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从矮墙上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雪地里，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我也去。”她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又去？”林谦皱眉，“姐，山里冷，你受得了吗？”

“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林若楠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卢星野，“星野哥，带我呗，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卢星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拒绝，但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行，跟着吧。但不准乱跑，让你干啥就干啥。”

“保证听话！”林若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三个人出了院子，大黄和黑虎早就等在门口了，摇着尾巴，跃跃欲试。雪后初晴，天瓦蓝瓦蓝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才走出屯子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等等我！我也去！”

卢星野回头一看，二海子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的，狗皮帽子歪到了一边，棉袄扣子都没系好，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补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毛衣。

“二海子，你干啥？”卢星野停下脚步。

“我也要进山！”二海子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脸冻得通红，“哥，你带我去呗，我还没进过山呢。”

“你才多大？进啥山？”卢星野皱眉，“回去，在家写作业。”

“我都快十二了！林谦哥十六就跟着你进山了，我比他小四岁，咋就不能去了？”二海子不服气。

“你跟他能比吗？他比你大四岁呢。回去！”

二海子撅着嘴，一脸不高兴，但看卢星野态度坚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一眼，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卢星野没理他，带着林谦和林若楠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走了半个多钟头，进了山。林子越来越密，雪越来越深，路也越来越难走。林若楠第一次进这么深的山，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卢星野的脚印里，不偏不倚。

走到一片落叶松林的时候，卢星野突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他猛地停下来，回头一看。

二海子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发现被发现了，赶紧缩回去，但动作太慢，帽子上的毛露在外面，一颤一颤的。

“二海子！你给我出来！”卢星野的声音大了。

二海子从树后面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哥。

“你啥时候跟来的？”卢星野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刚、刚才……你们走的时候我就跟着了……”二海子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卢星野又气又笑，抬起手想再拍一下，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回去吧，一个人回去，路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