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卢云朝和林正北都没去林场。
他们跟卢星野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熊肉和熊皮熊掌拉到县城去卖。放在屯子里,一来卖不上价,二来也卖不掉这么多。
卢云朝借了马德胜家的马车,天不亮就套上车,拉着熊肉熊皮熊掌去了县城。林正北跟着一起去帮忙。
卢星野没跟着去。他在家处理那枚熊胆。
熊胆已经在碗口上吊了一夜,胆汁滴进水里,清水变成了淡绿色,熊胆本身也收缩了一些,表面微微发皱。卢星野换了一碗清水,继续吊着。
照水阴干得持续好几天,急不得。
中午的时候,卢云朝和林正北回来了。马车上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张零碎的熊肉没卖掉,留着自家吃。
“卖了多少?”李焕英问。
卢云朝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四百八。”
四百八!
李焕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在供销社当临时工,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钱。四百八,顶她干一年的。
“熊皮卖了八十,四只熊掌卖了一百六,熊肉卖了一百五,熊油卖了九十。”卢云朝把钱递给李焕英,“你收着。”
李焕英接过钱,手都有点抖了。
卢星野看着母亲的表情,心里又酸又暖。上辈子,他母亲一辈子没享过福,五十多岁就走了。这辈子,他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下午,卢星野和林谦去了林场卫生院。
他们去看张前进,顺便把猎枪还给他。
张前进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头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起来虚弱极了,但人已经清醒了,看到卢星野和林谦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伙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张前进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要不是你们,我就交代在山上了。”
“张大哥,您别这么说,谁碰上都会救的。”卢星野把猎枪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是您的枪,枪托断了,得修修才能用了。”
张前进看了一眼猎枪,又看了看卢星野,突然问:“那头熊呢?跑了?”
“没跑。”卢星野说,“我用您的枪,把它打死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前进的老婆和两个女儿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卢星野,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
“你……你打死了?”张前进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熊受了伤,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根上。我用您的枪,一枪打头,打死了。”卢星野从挎包里拿出那枚处理过的熊胆,放在柜子上,“张大哥,这是那头熊的熊胆,草胆,值点钱。您被熊伤了,这东西应该归您。”
张前进看着那枚熊胆,沉默了。
他老婆在旁边接话:“小伙子,这熊胆我们不能要。你打的熊,东西就是你的。我们老张的命是你救的,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能再要你的东西?”
“嫂子,张大哥受了这么大的罪,这熊胆拿去卖了,多少能贴补点医药费……”卢星野还要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张前进的老婆态度很坚决,“你要非给,那就是看不起我们。”
卢星野看了看张前进,又看了看他老婆,知道推不过去了,从兜里掏出一百八十块钱,放在柜子上。
“那这钱您拿着,算是熊胆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