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上辈子我打了四十多年的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爹,您别生气,以后我会小心的。”
卢云朝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李焕英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卢星野一眼,眼神里有担心,有心疼,也有一点点骄傲。
林正北拍了拍卢星野的肩膀:“星野,你爹是担心你,不是怪你。”
“我知道,林叔。”
熊肉被搬进了仓房,熊皮被撑开晾在木杆上,熊掌被用雪埋了起来。卢星野专门找了一个大碗,倒上清水,把熊胆用细线吊在碗口上方,胆汁一滴一滴地滴进水里,这叫“照水阴干”,是处理熊胆的老法子。
忙完这些,李焕英端了一大盆炖好的熊肉上桌。
熊肉炖了快两个小时,放了很多葱姜蒜和干辣椒,又加了一把花椒,炖出来的肉又麻又辣,把熊肉的那点腥臊味盖得干干净净。肉炖得烂糊,用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二海子第一个冲上桌,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溜,但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妈!这肉好吃!比猪肉好吃!”
“少吃点,别撑着。”李焕英嘴上说着,手里又给他夹了一块。
卢宁宁和林嫣然也吃上了,两个小姑娘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像两只小花猫。
卢云朝倒了一杯酒,闷闷地喝了一口,没说话。但他夹菜的时候,往卢星野碗里夹了一大块熊肉。
卢星野看着碗里的肉,心里一暖。
他爹就是这样,嘴上骂,心里疼。
林若楠坐在卢星野旁边,给他倒了一碗热水,轻声说:“星野哥,今天辛苦了,多喝点水。”
卢星野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袄,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她的手指上缠着几根红色的毛线——大概是织毛衣织到一半,听到动静就翻墙过来了,来不及放下。
卢星野的目光落在那几根红毛线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若楠姐,你手指上缠的是啥?”
林若楠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毛线从手指上解下来塞进袖子里,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啥。”
卢星野装作没看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那件大红色的毛衣,正在一针一线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