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皮七块?”靳国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郭天成的耳朵里,“你看看这皮子的品相,这是七块钱的货吗?”
郭天成的脸一下子白了,支支吾吾地说:“主任,我、我看他们年纪小,以为……”
“以为好欺负?”靳国良的声音沉了下来,“小郭,你在收购点干了几年了?连皮子的好坏都分不清了?”
“不是不是,主任您误会了……”
靳国良没再理他,转过头对卢星野说:“小伙子,你的皮子我看了,松鼠皮按一等品收,一张十二块。狍子皮一张十八。你看行不行?”
十二块!
卢星野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行,谢谢靳主任。”
郭天成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十二块,比他给的价高了将近一倍。这要是传出去,他在收购点还怎么混?
但他不敢说什么。靳主任都发话了,他敢说个不字?
靳国良亲自给卢星野办了收购手续,二十五张松鼠皮三百块,两张狍子皮三十六块,一共三百三十六块。
三百三十六块!
卢星野接过钱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了。不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三百多块钱,是他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上辈子的第一桶金,他用了好几年才攒起来。这辈子,不到十天就拿到了。
“小伙子,”靳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好皮子,直接来找我。别找小郭了。”
“谢谢靳主任。”卢星野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不客气,好好干。”靳国良笑了笑,转身走了。
郭天成站在柜台后面,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恶狠狠地瞪了卢星野一眼,把头扭到了一边。
卢星野看都没看他一眼,把钱揣好,拉着林谦出了供销社。
一出门口,林谦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三百三十六!星野哥!三百三十六!”他扯着嗓子喊,引得街上的人都回头看。
“小声点!”卢星野捂住他的嘴,“你想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咱有钱了?”
林谦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亮得像灯泡,眼珠子都快冒出光来了。
“走走走,买东西去。”卢星野拉着林谦进了百货柜台。
他早就想好了要买什么。
先给老爹卢云朝买了一瓶北大仓酒。北大仓是东北的名酒,用高粱酿的,劲大,不上头,卢云朝最喜欢喝这个。瓶装的,带标签的,比散装的高档多了,一瓶两块五。
给老娘李焕英买了一块布,藏青色的涤卡布,结实耐穿,做裤子做褂子都行。又给丁慧娟也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两家关系这么好,不能厚此薄彼。
给二海子、卢宁宁、林嫣然每人买了一套文具——铅笔、橡皮、作业本,还有几块糖。二海子额外多买了一把铅笔刀,卢宁宁多买了一个粉红色的橡皮,林嫣然多买了一根扎头发的红绸带。
给林若楠买的东西,卢星野挑得最仔细。
他先买了一双手套,不是棉手套,是那种薄薄的毛线手套,淡粉色的,戴在手上秀气又暖和。又买了一块花布,白底碎花的,做褂子最好看。还买了一瓶雪花膏,上海产的,瓶子小巧玲珑,打开盖子香喷喷的。
最后,他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犹豫了半天,还是红着脸跟售货员说:“同志,那个……卫生纸,最好的那种,给我来一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