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检查着,树上传来一阵“吱吱”的声音。
卢星野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一棵红松的树杈上,蹲着一只灰松鼠。
那松鼠个头不小,连尾巴算上得有尺把长,浑身灰褐色的毛,肚子是白的,尾巴又大又蓬松,比身体还长。它蹲在树杈上,两只前爪捧着一个松塔,正啃得起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林谦也看见了,兴奋地拉了拉卢星野的袖子:“星野哥,那儿有一只!”
“看见了。”卢星野抽出弹弓,装上一颗泥丸,慢慢拉开皮筋。
松鼠很警觉,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跑。卢星野的动作很轻很慢,像猫一样,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
他瞄准了松鼠的身体——不能打头,打头会把皮子打烂;不能打尾巴,打尾巴皮子就废了。要打身体,泥丸打中身体,松鼠会摔下来,皮子是完好的。
“嗖——”
泥丸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那只松鼠正在啃松塔,完全没有防备。泥丸正中它的侧腹,发出一声闷响。松鼠的身体猛地一僵,前爪松开松塔,整个从树杈上栽了下来。
它掉下来的过程中还在挣扎,尾巴疯狂地甩动,但只挣扎了两三下,就不动了。
“打中了!”林谦跳起来,跑过去把松鼠捡起来。
松鼠的身体还温乎着,毛色很好,灰中带褐,背上的毛又密又软,肚子上的毛是白色的,干净得像新雪。
“星野哥,你看看这张皮子咋样?”林谦把松鼠举起来。
卢星野接过来看了看,用手摸了摸毛的方向,又看了看有没有破损的地方,点了点头:“不错,这张能卖个好价钱。”
他把松鼠放进挎包里,继续在林子里转悠。
打松鼠是个技术活。松鼠不像山鸡那样在地面上跑,它们在树上窜来窜去,速度快,动作灵巧,而且非常警觉。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它们就会躲进树洞里,半天不出来。
卢星野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上辈子几十年的经验。他知道松鼠喜欢在什么样的树上活动,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来觅食,知道它们从哪个方向跑,甚至会预判它们下一步往哪儿跳。
这种经验,是时间和实践积累出来的,别人学不来。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卢星野又打了四只松鼠。
四只,加上第一只,一共五只。
五只松鼠,五张皮子。按现在的行情,一张灰皮子能卖十来块钱,五张就是五六十块钱。
在1984年,五六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卢云朝在林场伐木队干一天临时工,累死累活的,才挣两块五。五六十块钱,顶他二十多天的工资。
林谦算完这笔账,嘴巴就没合拢过。
“星野哥,你一天挣的钱,比我爹半个月挣的都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差不多吧。”卢星野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天!”林谦一把抱住卢星野的胳膊,“星野哥,你可得带着我啊!你吃肉我喝汤都行!”
“撒开,撒开,”卢星野笑着把他推开,“带你肯定会带你,但你得先学会打弹弓。”
“那你教我!”
“回去就教。”
两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坡,拢了一堆火,烤了两只野鸡腿吃了。野鸡腿是昨天晚上剩下的,李焕英给他们装在饭盒里带着。虽然凉了,但在火上烤一烤,外皮焦脆,里面冒着热气,吃起来一样香。
大黄和黑虎也分到了几块肉,吃得心满意足,趴在地上打盹。
“星野哥,”林谦一边啃鸡腿一边问,“你说咱们以后就靠打松鼠过日子?”
“当然不是,”卢星野说,“松鼠只是刚开始,等攒够了钱,咱们买猎枪,打大物。狐狸、猞猁、紫貂,那才是值钱的东西。一张紫貂皮,能顶几百张松鼠皮。”
“紫貂?”林谦的眼睛都直了,“那玩意儿不是保护动物吗?”
“现在还不管呢,再过些年就要管了。”卢星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上辈子他亲眼看着禁猎政策一步步收紧,看着赶山这个行当从兴盛走向衰落。那种滋味,不好受。
“那咱得趁着还能打,多打点。”林谦说。
卢星野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有些事,现在说了他也不懂。等以后慢慢再说吧。
吃完东西,灭了火,两个人继续在林子里转。
下午又打了两只松鼠,今天的总数达到了七只。
七张皮子,七八就是五十六,再加上零头,差不多六十块钱。
卢星野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差不多了,回吧。”他说。
“再打两只呗,凑个整。”林谦还有些意犹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