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红不干了,叉着腰说:“哎我说星野,你这话啥意思?你翻旧账呢?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拿出来说?再说了,亲戚之间,帮个忙还要记一辈子?”
“亲戚?”卢星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伯母,既然是亲戚,那我问问你,上回我爹托你们家从县城带点盐,你们带回来了吗?”
“带……带了啊。”刘丽红的目光有些闪躲。
“带了两斤,收了三斤的钱。”卢星野说,“这事我爹没说,但我妈跟我说了。”
李焕英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因为卢星野说的都是真的。
卢云义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星野,你今天是存心要给你大伯难堪是不是?”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是难堪,”卢星野淡淡地说,“就是不想给了。这肉是我拿命换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给。”
他顿了顿,看着刘丽红攥在厢房门把手上的那只手,说:“把手松开。”
刘丽红被他看得一哆嗦,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
“大伯,大伯母,你们回吧。”卢星野说完,转身走回灶台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早饭,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又安静了。
卢云义和刘丽红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焕英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堂哥堂嫂,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可看卢星野那副不紧不慢吃饭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卢星野,虽然也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但不会这么硬,不会这么……冷。
卢云义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刘丽红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卢星野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头猪吗?”
卢星野听见了,头都没抬,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就是了不起。”
院门被“砰”地一声摔上了。
秫秸扎的门本来就松,这一摔,掉下来好几根秫秸,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
李焕英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门扶正,插上门栓,然后走回来,在卢星野对面坐下。
“星野,你这是何必呢?”她低声说,“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妈,”卢星野放下筷子,看着母亲的眼睛,“有些亲戚,不如没有。”
李焕英看着儿子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清醒和决绝。
她的儿子才十七岁,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李焕英心里打了个突,但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去收拾灶台了。
卢星野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筷洗了,去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一些,能看见太阳透过云层发出来的白光。院子里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有昨天拖野猪留下的痕迹,有邻居们来来回回的脚印,有卢云义和刘丽红刚踩出来的脚印。
卢星野看着那些脚印,突然笑了。
痛快。
上辈子那口憋了四十多年的恶气,今天总算是出了一口。
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他重生之后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对他好的,他记着,加倍报答;对他不好的,他也记着,该还的迟早要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