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已经是深夜了。
林家四口——林正北、丁慧娟、林若楠、林嫣然,带着分到的猪肉,翻墙回了自己家。二海子和卢宁宁困得东倒西歪,被李焕英撵去睡觉了。
卢星野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去院子里把剩下的猪肉用雪埋好,防止被野牲口偷吃。大兴安岭的冬天,雪就是天然的大冰箱,肉埋在雪里,冻得硬邦邦的,放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
等他忙完回到屋里,卢云朝还坐在炕上喝酒,一碗苞米酒已经见了底。
“爹,少喝点,明天还得上工。”卢星野说。
卢云朝摆摆手:“没事,这点酒算什么。”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儿子,“星野,你过来坐下,爹跟你说几句话。”
卢星野坐到炕沿上。
卢云朝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屋里就他们爷俩,灯是煤油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晃晃悠悠。
“你今天的表现,爹很满意。”卢云朝先开了口,“敢打野猪,还能打赢,说明你有胆量,有本事,不是孬种。”
卢星野没说话,等着父亲的下文。
“但是,”果然,卢云朝的语气一转,“爹要告诉你一句话——山里的东西,永远是山的。你今天能从山里拿走,明天山里就能从你身上拿走更多。你今天打了野猪,是山神爷赏你的。但你千万别觉得,你就能随随便便在山里横着走了。”
卢星野点了点头。这话上辈子他听过,但那时候年轻气盛,没当回事。后来吃了大亏,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还有,”卢云朝又喝了一口酒,“你跟若楠的事,爹心里有数。若楠是个好姑娘,配你绰绰有余。但你要记住,你要想娶人家,就得有本事让人家过好日子。光会打猎可不够,你还得有脑子,有眼光,有担当。”
卢星野心里一热。上辈子,他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不是不想说,是没有机会说。那次野猪伤人之后,卢云朝被气得大病了一场,后来虽然父子俩和好了,但很多话,一辈子都没说出口。
“我知道了,爹。”卢星野说,声音有些哑。
卢云朝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往炕上一躺,没多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卢星野给父亲盖上被子,吹灭了灯,回到自己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