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海岸公路的接缝，一下一下，颠得张青山后背贴着椅背，也颠不散他怀里那点东西。

请帖、三枚印蜕、摹了六字的那张纸，都在贴身内袋里，隔着衣料，硬的一角硌着胸口的肉。

他没去摸，只把脸偏向车窗。

大阪湾的海风湿冷，带着股咸腥和柴油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扑在脸上，比京都山里的风沉，也浊。

开车的是李可找的本地人，一路上没什么话。

李可坐在副驾，膝上摊着那张红蓝铅笔点满记号的关西街巷图，图上大阪这一角，被他用铅笔又添了好几道。

“料亭在船场边上，门脸不大，后头通三条巷。”李可没回头，手指在图上点，“正门那条，是给客人留的。左手巷通后厨，右手巷通一间仓库，仓库后墙塌了半截，出去就是码头的货场。我在三条巷口都放了人，不是咱们的，是花钱雇的本地腿子，出了事，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反倒干净。”

“车呢。”叶知秋在后座，伤臂吊在胸前，用没伤的那只手按着膝上一顶旧呢帽。

“两辆。一辆停正门，一辆绕到货场。”李可把图折起来，“约定的时间一过两个钟头，正门那辆先走，是幌子。货场那辆一直等到你们出来。进去之后，每隔半点钟，我让人往料亭后厨送一趟货，送菜的、送冰的、收泔水的，轮着来。你们要是没事，听见后门响，不用动；要是该响的时候没响，那就是路被人掐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张青山听着，点了点头。

这一套，跟灶上备料是一个理：主料下锅之前，葱姜、芡汤、起锅的明油，得一样一样在手边摆停当。真到了火头上，再找，就晚了。

“我还是那句话。”李可从副驾回过头，脸色比海色还沉，“源造这杯酒，不好喝。他在关西三代人，明面上是做古美术、做茶道的体面人家，料亭、画廊、拍卖行，一样一样都干净。可关西但凡过手过见不得光的东西，十桩里有八桩，最后都绕得进他那张网。这样的人请你上门，绝不会只为喝一杯酒。”

“我知道。”张青山说。

“你知道还去。”李可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