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急了。”
张青山抬眼看他。
“开个面馆的老头子,碍着谁了?”老王望着那堆废墟,一字一字地说,“他们烧我的店,是要灭我这个活口,也是要找这张照片。他们急了,说明你们离东西,近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进每个人心里。
李可一直蹲在旁边,用手机查着什么。
这时他站起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在京都这些天,借着家里的旧关系,一直在摸伊达组的调度。
“源造把自己的刀派出来了。”他压低声音,把张青山和叶知秋叫到一边,“不是花见小路那种吓唬人的外围,是组里头一号打手,专门干脏活的。我这边得到的信儿,这人明天动身,亲往奈良。”
奈良。
双柜。
张青山怀里那张手绘地图,一下子变得滚烫。
就在这时,叶知秋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糖转过来的消息,来自那个海外IP的空白账号。
这一路,那个账号几次示警,每一次都准得可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他们明天,会比你们早一个小时,到双柜。”
时间,被这一行字,死死钉住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火已经烧到了这一步,再往后退,就是把双柜、把那方琵琶、把叶铁山和张鹤年用命换来的那条路,拱手让给源造。
“不能等了。”叶知秋把那件烧了几个洞的外套,重新披上。
张青山走到老王面前,蹲下身。
“跟我们走。”他说,“店没了,您不能再一个人留在这儿。他们没灭成口,不会罢休。”
这一次,老王没有拒绝。他慢慢站起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冒烟的废墟,伸手,从瓦砾边上捡起一块烧裂了的旧木牌残片。
那是面馆幌子上掉下来的,上头还剩半个字。
他把那半块木片,揣进怀里。
“灶没了,火种还在。”老人说。
临走前,张青山回了一趟临时住处,只做了三件事:把照片、铜牌、录音带贴身分藏,不留一处;把孤松日记的翻拍和铜印拓片,装进一只防水袋,交给叶知秋背在前胸;又在灶上烧了壶开水,给老王灌满一保温瓶。
老人受了烟呛,路上得有口热的。
别的东西,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李可弄来一辆不起眼的旧车,油提前加满,车牌是他这几天备下的另一副。
老王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油布包和那半块木牌,叶知秋挨着他,随时照看。
李可开车,专挑没有监控的小路,出京都后没上高速,沿着山脚的旧道往奈良走。
谁都没有睡意。
后座的老王,一开始还强撑着,后来到底熬不住,怀里抱着东西,靠着车窗,断断续续打起了盹。
可即便睡着了,他那双枯手,也始终没松开那个油布包。
车窗外,黑沉沉的山影一座座退向身后。
张青山坐在副驾,手一直按在怀里那个装着合影和铜牌的包上。
小臂上那道烫伤,被夜风一吹,一跳一跳地疼,他没去管。
油布包他在后座上替老王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几本卷了边的旧账、一沓用皮筋扎着的信,还有一张手绘的关西街巷图,上头用红蓝铅笔点了十几个记号。
七十年的线,烧了一间店,没烧掉根。
他知道,明天等着他们的,不只是一只琵琶。
是一场和源造那把“刀”,抢一个小时的赛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