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几个人把往后的分工,粗略理了一遍。
阿依慕和姜糖,一个学术,一个传播,算是正式搭成了一对。
阿依慕查到的东西,姜糖能用普通人听得懂的法子,经视频传出去;姜糖在外头撞见的线索,又能回流给阿依慕去查证。
张青山听着她们商量,心里那本账,又踏实了几分。
队伍不再是他一个人闷头往前拱了,各有各的活,各有各的神通。
正事说完,他没让这一晚就散在话里。他起身去了后厨,拿发好的面,现烙了两张古楼子。
这是曹家那一手,他在敦煌早学熟了。大饼烙起层,层与层之间抹羊油、撒椒盐,火候到时,一掰,热气裹着油香往外冒。
他把烙好的古楼子端上来,一张分给众人,另一张,掰开,递了一半给阿依慕。
“入伙,没别的好东西。”他说,“就这一口敦煌的饼。”
阿依慕接过来,就着热茶,吃了一口。
饼层在嘴里分开,羊油香,椒盐咸,热乎。
她吃得慢,没说话,可张青山看得出,这一口比刚才那些答应的话,都让她踏实。
两个人谁也没多说什么。
隔着半张饼、一碗茶,是一起钻过沙、对过账、又要各走一条远路的人。
这点情分,不必挑明,都在这口热饼里头。
姜糖抱着自己那一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没舍得打破,只闷头吃,吃得两腮鼓鼓。
聊到夜深,阿依慕起身要走。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半块干馕,搁在张青山面前。
那馕炕得硬实,掰成两半的茬口,已经干透。
“给你的。”阿依慕说,“我自己带的路上口粮,炕得干,放得住。你们就要东渡,海那边吃不着这个。”
张青山拿起那半块馕,沉甸甸的。
“路上饿了,”阿依慕看着他,顿了顿,“想敦煌。”
这话讲得平常,张青山却掂出了分量。他握着那半块干馕,点了点头。
“记下了。”他说。
姜糖在旁边,看看阿依慕,又看看张青山,识趣地没起哄,只低头去喝茶,嘴角却悄悄翘着。
阿依慕走到门口,又回头。
“南道那边,我祖母旧关系的回信一到,我就动身先走。”她说,“你们东渡的,海那头见着凉州的东西,替我多看一眼。南线、东线,说到底,是一本账。”
“晓得。”张青山说。
她推门出去,夜色把人接住。
张青山把那半块干馕,小心收进包里,跟怀里那半张菜单纸、那些零碎的旧物,放在一处。
李可这时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齐了。”他望着阿依慕消失的方向,没头没尾说了句,“也该真往外走了。再不走,南线、海那边,都让旁人先到了。”
张青山没作声,只点了点头。
窗外,敦煌的夜,深而静,远处有风吹过,像沙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