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小纸片，张青山贴身放了一路。

纸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

正面印着半朵花，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号码，下头两个字，芮城。

号码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区号，是早年的写法。

这东西最早得来，是他们追一条旧货线时，一个快不行了的老掮客塞过来的。

讲真要找苏德明，就打这个号，别的号都是假的。

可这号码，张青山让人试了不下十回，要么没人接，要么接通了是个不相干的人家，说这号新装没多久。

柯远那边追号，追一回，断一回。

号码是固话，挂在一个早注销的名头底下，机主信息是假的，缴费走的是另一个城的代办点，再往下，线就散了。

这一回，张青山打算自己打。

他找沈素心商量。

沈素心看着那串号，看了半晌。

“白天打，不行。”她说，“这种号，有人盯着，来路不对的声音，对方一听就挂。得掐着点，用对的话头。”

“什么点。”

“老掮客既留了这个号，就一定留了怎么开口。”沈素心说，“你再想想，他给你号那天，还讲过什么。”

张青山闭着眼，把那天的情形过了一遍。

老掮客烧得糊涂，话不成句，塞号码的时候，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

“他讲，货到码头，问三号仓。”张青山睁开眼，“我当时只当他烧糊涂了，说胡话。”

“不是胡话。”沈素心说，“这是切口。你打通了，别多讲，就报这句。对方认，自然会接。”

当天下午，沈素心在招待所那台旧固话旁边，先布了安排。

她让李可在楼下守着，又跟柯远通了气，万一约出地点，两头都能跟上。

她自己坐在张青山旁边，听着。

张青山提起话筒，拨了那串号。

嘟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又没人接。

正要挂，那头通了，没出声，只有呼吸。

张青山照着沈素心教的，不寒暄，不报名字。

“货到码头。”他说，“问三号仓。”

那头静了两息。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方言。

“晚了。”那人说，“三号仓早拆了。”

“拆了，仓里的账，还在。”张青山按着事先想好的接，“老芮留的话。”

这“老芮”两个字，是沈素心让他押的宝。老掮客姓芮，苏德明那条线上的老人，多半认得。

那头又静了，这回静得久。

“你找苏老板，啥时候了才找。”男人的语气变了，戒备里掺了点别的，“他不见人。多少年，不见人了。”

“我不见他。”张青山说，“我只要一句话。东西齐之前，这账，他还要不要。”

“这话，我可以带到。”男人说，“但你只有半天。今晚八点前，等我电话。过了这个点，这号，就再打不通了。”

“行。”

“还有。”男人顿了顿，“一个人来，别带尾巴。苏老板最恨后头有人。”

电话挂了。

张青山放下话筒，跟沈素心对了个眼神。

“他会再打来。”沈素心说，“但地点，八成是空的，见不着苏德明。这种传话的，叫掮中掮，自己都未必见过正主。”

“那就先拿到那句话。”张青山说。

他们没真等在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