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7章 南道(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这一下,张青山有些意外。这一路,他只当她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

“她年轻时跟着家里,做的就是南线文物的事,护东西,收东西,把沙里土里出来的老物件,想法留住。”阿依慕说,“我小时候,家里有那么几件于阗旧木器,她平日不让我碰,可会抱着我,指着花纹一道一道讲,这是缠枝,这是卷草,是家那边的东西。”

她顿了顿。

“后来,有几件散了。”阿依慕说,“怎么散的,去了哪儿,她到走,都没讲明白,只说于阗的好东西,流出去的太多,一两个人守不住。”

李可本来在理照片,听到这儿,手里那沓照片停住了。他低头,把那几张照片,理了又理,理了三遍,没有出声。

张青山这才明白,阿依慕查南道查得上心,不止为院里,为分鼎。那条路上有她祖母的影子,有家里失散的旧物。先前那一句“这个我见过”,到此刻,才对上。

“所以这一趟,”他慢慢说,“你是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阿依慕抬起头,那点柔软收成笃定,“分鼎倒在其次。我想去看看,祖母守不住的那些,如今都流落在什么地方。”

她低下头,接着翻那摞旧档。

沈素心却开了口。

“南道不是河西。”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硬,“河西走错了,有下一站。南道走错了,没有。没有水源,没有退路,没有信号。你祖母的东西重要,但你不能拿四个人去赌。”

阿依慕翻页的手停住。

“我没让你们去。”她说,“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和四个人去,在沙漠里没有区别。”沈素心看着她,“你出事,我们谁都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阿依慕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那张南道地图,指尖在昆仑山北麓的那条线上,慢慢划了一道。

“我知道。”她终于说,声音比刚才低,“我就是……不想再等了。”

“不等,也得把水算准了再走。”沈素心说,“你算水,我算退路。缺一样,都不能进。”

阿依慕看了她一会儿,点了下头。

两个人没再说话。

李可在旁边理照片,手里的动作没停,但耳朵一直竖着。

“你看这个。”阿依慕把一份记录,推到张青山面前。

那是一件于阗木雕供盒的流散记录。

盒子早年出土于南道,记录做得详尽,木胎,刻缠枝纹,盒底有于阗工匠的记号,是地道的于阗工。

附的照片上,那盒子不过巴掌大,盒盖刻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层层卷进去,刀路细,却不繁。

“当年这盒子,是装供品用的。”阿依慕说,“盛一颗枣,一撮香,供在佛前。东西小,可费工。”

可再往后翻,这盒子的现身地点,一栏一栏,越走越远,年份也越隔越久。

张青山顺着看下去,先是南道本地,再往西,翻过雪山,过了一地又一地,中间空了几十年没有音讯,

最后才补上一条。那地名他认得,又觉得说不出的遥远。

开罗。

“这盒子,”阿依慕指着最后那两个字,声音低下来,“从南道出去,一路往西,最后一次有人见着它,在埃及,开罗。”

“出了那么远。”张青山说。

“南线的东西,”阿依慕望着那张记录,“跟你昨天那条海路上的一样,走得比我们以为的,要远得多。一条南道,看着是死在沙里,其实,通着老远的地方。沙走不通,就翻雪山,雪山那头,还有人接着买,接着运。”

她顿了顿。

“我祖母当年讲,别小看沙里出去的东西。”阿依慕说,“它们走过的路,比赶骆驼的人还长。”

张青山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流散记录,看着盒子那一栏栏往西走的踪迹,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沙海,昆仑,再往西,是他连名字都觉得陌生的地方。

可东西,硬是一程一程,走到了那里。

“开罗,”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在埃及,在地中海边。”

“嗯。”阿依慕说,“离敦煌,何止万里。”

李可在一旁,探过头,看了眼那张记录,眉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末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伸手,把那几页照片,轻轻理齐。

窗外,夕阳压在远处的沙梁上,一片昏黄。

风停了,天地间静得很,只剩院里那棵老胡杨的叶子,被风掀得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