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第二天下午三点。
那页撤了又回的散页,果然重新挂进了拍品名录。
委托人没露面,暮烟阁对外只说是排期调整。
可圈里人都听见了风声,开场前,后排多了好几张陌生面孔。
张青山坐在中排靠走道的位置。
西装是临时租的,有些紧。
他手里攥着一块竞价牌,号码不靠前。
沈素心坐在他左边,姜糖在后排,举着手机,屏幕没亮,只是那么举着,镜头的角度恰好对着场中。
“真拍?”沈素心压低声音,“这要是让人发现……”
“不播。”张青山眼睛看着前头,“录。留个底,证明这页东西光明正大地在台上走了一道,落进了谁手里。回头想抵赖,有它。”
沈素心没再说话。
苏暮烟在前三排,离台子最近。
她今天是场上的人,不是主持,是以一个独立买家的身份来的,手里也有一块牌。
陈伯年坐在她斜前方两排,由那个胖藏家陪着,进场时跟一圈人点了头,神色很松,像来看一场早知道结局的戏。
张青山的预算,撑不过三轮。这话他记着。
场子里渐渐坐满了。
来的人三教九流,有穿定制西装的,有手腕上一块表抵半套房的,也有看着不起眼、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行家。
侍者踮着脚在场边添水,落地灯的光调得柔,照着台子上一方小小的拍卖台。
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嗓子,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也浮着一种东西。
钱。
大笔的、不动声色的钱,在这间屋子里等着出手。
张青山不太习惯。
他坐得笔直,手里那块冰凉的号牌,让他想起老家灶房里掂了多年的铁锅,可这东西比锅沉。
“别绷着。”沈素心在旁边说,“你越绷,懂行的越看得出来你是头一回。松肩,呼吸放长,跟你在灶台前等水开一样。”
张青山照着松了松肩,掌心的汗在裤缝上蹭掉。
前面几件拍品过得快。
鎏金的小件,几页经卷,价钱一层层往上走。他默默看着,看那些号牌怎么起,怎么落,看拍卖师怎么把一句“还有没有”拖出三个调,把价一点点钓高。
门道不少。
他是头一回上这种场子,得趁这几件不要的,把规矩看明白。
他在等。
终于,那页发愿文上了台。
大屏上,残纸的特写打出来,右上角那行批注,在画面里只占极小一块。拍卖师报了起拍价。
场子里静了一瞬。
张青山举牌。
“起拍价,这边这位先生。”拍卖师抬手。
价钱还没站稳,右侧有人加了一手。张青山看都没看,跟着加第二手。这是他和苏暮烟说好的,开头他自己顶,顶到第三手,把价钱抬起来,让陈伯年的人以为碰上了真想要的对手。
第三手,他举得慢了半拍。
果然,陈伯年那边一直没动的牌,举了一下。加价的幅度不大,从容得很,是在告诉场上,这件东西,他要。
“陈老出手了。”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那两个一开始跟张青山抢的买家,对视一眼,都歇了。跟陈伯年争东西,没几个人有这个家底,也没这个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