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敦煌等你(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他展开,站在窗前看。

张老先生台鉴:南坪村老槐树下的陶片我看了,胎质火候是汉代的,土里埋着的位置不对,是摆出来给人看的。摆它的人想让看见它的人往一个方向走。我顺着走了,走到您这儿。您当年找的东西,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我在潘家园查了半年张记账的名号,行里老人说,找着他的账本,就找着了那些东西的去向。东西在敦煌,不在灶下。我先去敦煌等您。您若信得过我,敦煌见。另:别回信,也别来找我,我身后有尾巴。姜晚成。

落款的日期是农历七月。

换算成公历,两个月前。

院里老枣树落了颗枣,砸在砖地上,没人动。

姜糖嗓子有点劈:是我叔的字。她挤进来凑到纸跟前,手指悬着没敢落,年字最后一竖总往左甩,我从小看到大。

她捏着信纸的边角,纸边都捏皱了。两个月前她叔站在这堵墙外头塞信的时候,她还在北京跟他拍桌子,说他冤枉好人。

张青山把信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东西在敦煌,不在灶下。他念了一遍。

前天夜里撬开画像砖夹层,里头烧剩的七个字是账本在该在的地方。他当灶是替死鬼。两个月前,有人已经写下了同样的判断。

他找过灶。张青山把信纸压在搪瓷缸旁边,南坪村出来他先到的这儿。墙外那三个烟头,红山县不卖的牌子,有他一根。没进屋,先摸的灶房,摸完知道灶里没东西,才塞的信。

他想起开门时门轴那声轻响。十二年没开的门,轴是润的。

门轴的油也是他上的。进不来,就把锁伺候好,等屋里的人哪天自己开门。张青山看了眼房门,他等的就是爷爷的孙子。

姜糖盯着我身后有尾巴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素心把信纸对着窗口的光看日期,看完放下:周老板找那本老账找了十年。姜晚成查张记账的名号,半年就摸到红山、摸到灶。张青山,追你的人里,他不是最差的。

他不是追我。张青山说,他追的是我爷爷追的那件东西。我们追的是同一个。外头骂他畏罪潜逃,他不是潜逃,他是先去了。

早去两个月。李可靠着门框,信上写身后有尾巴。一周前人飞的敦煌,现在死活没信儿。

没人接。尾巴是谁,四个人心里都有名字。

张青山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和那本蓝布面菜谱贴一块儿。他回身拿起搪瓷缸,拇指蹭了蹭缸壁的灰。

缸身一圈红字露出来:敦煌县饮食服务公司。

敦煌县。李可探头看了一眼,早改市了,八几年的东西。

我爷爷的缸。张青山把缸攥在手里,他去过。

缸塞进布兜,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这间屋。

桌上的灰、空了的柜、窗台上那道拖痕。十二年前爷爷在这儿坐了一夜;十二年后一个被全网骂作骗子的学者把信塞在窗台上,也没进屋。

两个人都没等到要等的人。

姜糖跟出来,小声问:哥,咱什么时候走?

等该走的事办完。张青山把两截断锁梁搁在窗台上,人在敦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