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她说，会长就是周长河，咱们这些天的片子、人证，一样钉不到他身上？

钉不到会长身上，能钉到周老板身上。张青山说，他要的东西一天没到手，这张黑脸就一天收不回去。收不回去，早晚得露。

沈素心把枣叶翻个面，叶背朝上，搁在石桌上。

没半个时辰，柯远的电话进来。背景音还是噼里啪啦的键盘。

张哥，茹意文化出事了。他语速比平时快，昨儿下午税务先到，今儿上午经侦跟进。账上没钱，三十八万流水对不上。周茹的号永久封禁，三个博主解约的解约删号的删号，星火传媒也在注销。茹意和星火，一套人马。

人呢？

周茹被带走问话了。她进去之前打了一圈电话捞人，上线全停了，一个没打通。柯远说，她那个执行经纪撂了：北京厨子每日行踪那份单子，从一个店里老人手里买的，八千一个月。打款户头是个外包工作室，注册人早跑了，流水我拉出来了。收款卡户主叫马德福，以前德明居的采购。张哥，这人您认识吧？

马德福。张青山重复了一遍。

老马。跟了他六年，进货全过他手。他哪天看的老周，哪天走的国道，律师在病房门口那句您这两天准来，全有人递话。

他没说话。

张哥？要不要往下查，您言语。

不用查了。张青山说，店关了，账结了。他的八千块，以后没人给了。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一下。张哥，我多说一句。柯远声音低下来，单子最早不是给老马的。先是店外头一个卖烟的老太太，老太太不摆摊了，才换成店里老人。人家盯您，不是从老马开始，也不会从老马结束。

记下了。小柯，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那头又噼里啪啦响，陆爷说了，您那辆黑色越野的车牌我也存了，以后出门过路记录我盯着，谁跟着提前报信。

挂电话前他又叫住张青山：还有个事。瑞达那三十八万往上扒，周茹账上还有两笔从香港进来的钱，公司名是英文，做拍卖行生意。再往上够不着，陆爷让我别碰。

知道了。小柯，到此为止，香港那边别再查。

电话挂了。院里静着，老枣树落了颗枣，地砸在石桌上，又滚到桌沿，掉在砖地上。

姜糖小声说：哥，周茹她……

她是被推到前头挡刀的。张青山弯腰捡起那颗枣，袖子上蹭了蹭，咬一口，脆的，甜里带酸，刀过去了，挡刀的人就没用了。骂她的人骂了半年，其实她连灶台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把枣核吐在手心，搁在石桌上。

李可在旁边听着，没接话，伸手也摘了颗枣，拿袖子擦擦，咬得嘎嘣响。他嘴里嚼着枣，望着豁口方向，忽然说了句：枣快落完了。

张青山顺着看过去。老枣树半边叶子黄了，青黄的枣子稀稀拉拉挂着，风一过，又掉两颗。

落完了，咱也该走了。他说。

傍晚沈素心收衬衫，左肩纱布拆了，青紫发黄。胳膊能抬到肩膀高，再往上，眉头就跳一下。她叠衣裳的时候，张青山站在正房西间门口。

东间他们住着，门敞着。西间门上挂着旧铁锁，锈得发红，他到红山第一天就看过，一直没动。

明天开。他说。

挂锁。沈素心拿指甲弹了弹锁身，锁簧掉下点锈渣，九年前的锁簧，撬开用不了半分钟。

我爷爷锁的。张青山掂了掂改锥，他孙子开，天经地义。

姜糖从东间探出头：哥，里头有什么？

不知道。张青山看着那把锈锁，我十六岁出门，他在这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门就锁了。锁的时候我在院里洗脸，听见门环响，没敢问。

风从豁口那边进来，铁锁轻轻晃，碰着门环，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