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的土路上,两道车辙,进来又出去。前两天下过雨,辙印是雨后压的,边儿还立着没塌,印子宽,是越野车的胎。
张青山在土路上蹲下来,伸手比了比辙印深浅,又抬头看了看豁口。
前门捅过,后门摸过,车停巷尾没进院。人来过不止一回,最近这趟,不超过两天。
他把三个烟头装进塑料袋,揣进兜里。
回到汽车站,日头正高。他把痕迹跟沈素心说了:锁孔划痕,墙根烟头,豁口被动过,雨后新车辙。
人没走。沈素心说。
没走,也没进院。张青山说,在等。等什么不好说,咱们不等。天黑进村。
四个人在停车场边的小馆子里等天黑。姜糖要了壶茶,李可靠墙坐着,手搭在棍上。
街对面一个骑三轮的老头按着铃慢慢过来,车斗里一块豆腐,盖着湿布。经过馆子门口,老头扭头往里看了一眼,捏了刹车。
张家小子?
张青山站起来。
孙伯。
真回来了?老头眯着眼看他,我前儿还念叨呢,你家那院儿,老有生人打听。
打听什么?
就打听你回没回来。老头往他身后一桌人看了看,没多问,回来就好。豆腐吃不?刚点的。
来一块。
老头切了块豆腐搁塑料袋里递过来,蹬着三轮走了,铃按得叮当响。
姜糖凑过来,压着嗓子:哥,咱回来的消息,是不是满街都知道了?
知道好。张青山把豆腐搁桌上,省得他们瞎摸。
天擦黑,两辆车顺着老街往里开,停在巷口外的街面上。行李一件一件往里搬,刀包、药材、牛皮纸袋、李可的布包。姜糖抱着电脑,沈素心拎着针包,李可拄着棍,另一只手提着自己那包药。
帕萨特还在槐树底下占着地方。张青山经过时拍了拍车顶,没说话。
李可没进屋。他拄着棍沿院墙根慢慢走了半圈,看了看豁口墙,又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院门朝向和墙头,什么都没说。沈素心抱着胳膊在台阶上看他,两个人对了个眼神。
院里忙到点灯才安顿下来。正房两间,姜糖跟沈素心住一间,李可腿伤,住另一间靠门的床。张青山抱了床旧被褥进灶房,铺在长条凳上。
灶膛里还有他十一天前烧的灰。他清了灰,重新架柴点火,刷子蘸水把两口黑锅刷净。火光一上来,灶房里陈年灶灰混着干辣椒的气味活了过来,跟十一天前一个味。
锅里馏上剩下的馒头,四个,一人一个。黄精片泡了罐头瓶,搁在灶边温着。
姜糖端着碗进来,手机亮着。
哥,还在涨。她把屏幕递过来,茹意文化让人扒干净了,周茹那个号搜不着了。
吃饭。张青山把馒头拣进碗里,明早赶早市,买粮。
姜糖了一声,低头啃馒头。
吃完,沈素心拿了手电往院门去。
今晚我值前半夜。
后半夜我来。张青山刷着锅,刷子在锅沿上嚓嚓响,后巷那堵豁口墙,别从下头过,那块砖是活的,踩空了半人深。
沈素心的手电停了一下。
他们要是也知道呢?
就是要他们知道。张青山把锅扣回灶上,知道路的人,才肯往路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