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看的。
李可把陶片放回桌上后,张青山看了他几秒。
他挠了挠头,我喜欢这些东西。
张青山没追问。他拿起陶片又看了看。之前他尝过这片陶上的土,舌根的咸涩和回甘,当时判断指向西边更干旱的地方。李可一句话把缩到了。
赵支书说三十年前考古队挖了条横洞,挖了十几米塌了,封了。张青山把陶片搁回桌上,封洞前,带队的陈老师把一个铁皮饼干盒子封在洞最里面。姜晚成两个月前来过,在老槐树底下刨了个坑,没进洞就走了。前几天有人来撬锁,追他的人踩塌了坡顶。
沈素心听完,手指在水瓶上敲了两下。姜晚成是搞金石拓片的,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河北村里刨土。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那个饼干盒子。张青山说,但他没进去。他在树底下挖了个坑,翻出几块陶片,带走一小块就走了。
因为他从陶片上看出了东西。沈素心说。
张青山看了一眼李可,跟他一样。
李可没吭声。
姜晚成这次直飞敦煌。张青山站起来,腰上扯了一下,他扶着石桌缓了缓,是他先前先走了这条路,到南坪村,看了陶片,然后才往西边去了。他知道这条路跟敦煌有关系。
什么关系?姜糖问。
不知道。张青山看着院门外的后山,但三十年前那个陈老师也知道。他封洞之前把饼干盒子留在里面,不是不要了,是等着有人来取。
太阳偏西的时候,赵支书来了,带了一筐土豆和半袋小米。看见沈素心的高尔夫,问了两句,张青山说北京来的朋友。
赵支书没多问,坐下来抽了根烟,把考古队的事又跟沈素心讲了一遍。
沈素心听得很细,问了陈老师的全名、省里哪个单位、纸箱子上有没有编号。
赵支书记不清了,只记得陈老师戴眼镜,南方口音。
封洞那天,赵支书弹了弹烟灰,陈老师在洞口站了半天,跟省里来的那个干部说了句话。我离得远,就听见半句。
哪半句?沈素心问。
他说,东西在墙后面,等该来的人。赵支书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年轻,没当回事。后来封了洞,人走了,我也就忘了。
张青山抬起头。墙后面?
他说的是封洞的水泥墙后面。赵支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那些没拉走的陶片和工具。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人走后,张青山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李可挪到他旁边。张哥,你们要走?
回京。有点事。
我跟你们走。
张青山看了一眼他的夹板。你腿还瘸着。
瘸着也能走。李可拍了拍夹板,后备箱塞得下我这辆车,轮子拆了就行。
张青山没说话,回了屋。姜糖正在给他换药,纱布揭开的时候后腰的伤口结了痂,周围皮肤发黄。姜糖用碘伏擦了擦,他咬了咬牙没出声。
你真带他?
他认出了陶片。
就因为这个?
他掉下去的时候摸到了砖墙和碎陶片,上来之后没喊疼,先问的是你追的那个人看清脸没有。张青山趴在炕上,声音闷闷的,这人不是骑车看风景的。
那你还带?
他想跟着,就让他跟着。张青山闭着眼,路上看得更清楚。
姜糖站在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
李可正单脚站在越野车后面,跟沈素心比画自行车怎么拆轮子。
沈素心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搭话,但也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