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刀上的数字(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张青山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爷爷写字从来不洇,除非手在抖,或者写的时候很急。这不是遗书,是指令。

她凑过来看纸条时,那股泥土味又近了。

你不能走。

沈素心站起身,双手叉腰,这是未登记文物,按规定我要暂扣青铜残片和宴帖做鉴定,你本人......

你扣不了。

第一,你没有搜查证,进门靠文物监测报告这种模糊说法,真走程序证据链站不住。张青山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

第二,我爷爷的死亡证明是伪造的,案子还没结,你比我更想知道他在哪。他把宴帖合上。

她叉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手指蜷了一下。

第三......他把厨刀插进后腰皮带里,木柄贴着脊背,这把刀是我爷爷留给我的私人物品,不是文物。

沈素心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线。

身后两个探员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灶房里只剩灶膛余烬的噼啪声和院子里枣子落地的噗声。

四十八小时。她终于开口,声音硬得像铁,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红山,巷口我会安排人。

张青山点头。他用指腹最后摸了一遍刀脊上的刻痕,七组数字的位置像烙进了指纹里。然后他弯腰把青铜残片包好放进背包,宴帖裹进换洗衣服塞进去。拉上拉链,手很稳。

沈素心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爷爷档案里有句话,是他老搭档在寻人申请上写的。

什么话?

鹤年要是还活着,一定在做饭。

张青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门轴叫了一声,木门已经合上了。

他站在灶房里,背包搁在灶台上,后腰别着爷爷的刀。

老铁锅里的面汤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油皮。他端锅倒掉面汤,拧开水龙头刷锅。凉水冲在手上,打了个激灵。锅搁回灶架,他拿起车钥匙,又放下来。

车停在巷口老槐树下,沈素心的人认识那辆帕萨特。

巷口传来汽车发动声。

张青山推开灶房后门。后门外是窄巷,堆满柴火旧砖,尽头连着另一条街。他小时候在这儿躲猫猫,知道哪块砖松动、哪堵墙有豁口。

他绕到另一条街,走了十五分钟到县城广场,拦了辆去邢台的中巴。

车上大半是赶集回来的农民,编织袋摞在过道里,有人拎着一笼鸡,鸡毛从笼缝里钻出来飘到他鞋面上。他靠窗坐下,背包抱在怀里,后腰的刀柄抵着椅背。

中巴晃了四十分钟到邢台汽车站,他买了下一班去北京的大巴票。

旁边两个摆杂货的老头蹲在墙根抽烟,唠着潘家园的闲事:“听说柳家那丫头最近又淘着硬货了,年纪轻轻眼是真毒。”

大巴驶上高速,他靠在车窗上,摸了摸后腰刀柄,木柄被体温焐热了一点。窗外太行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清楚楚,灰绿色山脊一条接一条往北延伸。大巴经过一个隧道,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他的脸在窗玻璃上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爷爷在哪,不知道方鼎是什么,不知道数字拼出来的是什么。脑子里浮出姜晚成袖口那股土腥味。

一个美食考古学者,袖口不该有那种味道。

像从老土里扒出来的。姜晚成搞垮他不是目的,他想要灶台下的东西。

爷爷让他去北京,他就去。

昨晚他被三千万人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今天他有地方要去了。

大巴拐上京港澳高速,往北。四百五十公里外,他昨晚仓皇逃离的那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