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便是有再多的赤诚,也不过是一柄伤人伤己的钝刀罢了。’
‘蠢,有时候比坏更要命。'
刘备沉默片刻,
‘上仙所言....在理。’
那头,张辽缓缓收了刀。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刘奕,胸口起伏。
方才那番窃听,那两个昔日同袍的算计,还有此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取他性命却始终未动手....种种念头在他心头翻涌。
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玄德公....”
话音未落,
营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与火把晃动的光亮。
“文远!文远你在何处!”
魏续那尖利的嗓音由远及近。
这厮到底还是搬来了救兵。
不多时,魏续领着黑压压一队西凉甲士涌了过来,火把将这偏帐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他躲在一众甲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见张辽与刘备并肩而立的模样,登时又惊又喜,尖声高呼:
“弟兄们!都看清楚了!那便是关外的刘玄德!
随后计上心头,又冲着城楼方向那些闻讯赶来的将佐扯着嗓子喊,
“张文远!你还愣着干什么?!”
“相国待你不薄,如今那大耳贼就在你面前,你还不速速将其乱刀砍死!”
魏续满脸急切,眼底却几分算计精光,
“这是天赐的良机!你若没反,现在就把刘备的脑袋砍下来,以证清白!
“擒下或斩首刘玄德,可是大功一件,
“相国面前,我魏续定保你升官发财!”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水平了。
张文远加刚刚声名大噪的刘玄德,怎么样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倒不如借刀杀人,
此言一出,张辽不想沦为叛将,就该对刘备出刀,
届时他就可坐享其成,大功一件!
事后再向吕奉先和董相公告密张辽通敌一事,更是一箭双雕尔。
火光下,
四周弓弦拉满,吱呀作响,直指阵中二人。
那数名西凉甲士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枪也迟疑指向了张辽与刘备。
...
却见那张辽神色沉默,
只豁然提刀而动,
一步,一步,踱步到了刘备近前,
却见刘奕神色淡淡,只按剑不动,
刘备亦然不语。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魏续在后头看得眼睛都亮了,急声催促,
“对!就是如此!文远快动手!斩了他!”
众甲士也屏住了呼吸...
只待那一刀落下,
斩首而下、或是两方刀剑相见...
然而,
却见张辽豁然转身,横刀在前,刀锋直指直面四周那上百名弓弩手与昔日的同僚。
“辽在此,
抬起头,瞳孔之间冷厉决然,
“以一世清名担保,未曾卖主求荣,
“今夜前因后果,究竟因何至此,吾虽难明全貌....”
张辽深吸一口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环视四周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声色陡然拔高,
“然则!
“刘玄德公,乃是仁德忠义之士。
“诸位,若还念同袍之谊,便且退去!
“若是不信辽之忠义,执意要取玄德公的性命....”
刀锋横胸,寒芒凛冽。
“那便先取张文远首级!
“踏过某的尸首再说!”
满场怔愣。
那些并州甲士错愕地放下了手中的弓弩,面面相觑。
虽张辽在将领之中不怎么受待见,
可在兵卒之间,
谁不知道张辽平日在军中的威望?
这位素来治军严明、重情重义的将军,
今日怎为了个敌将,连命都不要了?
“张辽....你当真反了不成!”
魏续更是气急恼怒,其实即便是他,也很难相信张辽会通敌。
“放箭!给我把他俩一起射死!”
张辽立于刀林剑雨之前,胸中却只觉前所未有的快慰与清明。
却是心中所定所明,
此前二次能死里逃生,确然是刘玄德故意纵他,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执意于自己,
也不知道今夜他究竟是如何而来,
又如何得知那二人要陷他于不义,
可玄德公几番相待....
张文远岂能弃之!
不若以献此命,还则罢了。
...

